苏月凝已然落地。
她一步一步,朝着被废墟半掩,狼狈不堪的白袍监察走去。
每一步,都在湿滑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。
“你……你别过来!”
白袍监察咳着血,眼中满是恐惧。
他疯狂催动邪术,残存的怨念在他身前汇聚,幻化出上百名双眼空洞的“眼奴”,嘶吼着扑向苏月凝。
她却不闪不避。
右眼那金色的锁链纹路骤然亮起。
金光扫过,所有眼奴的动作都为之一滞。
在苏月凝的视野里,他们不再是面目可憎的傀儡。
她瞬间看穿了每一具躯壳内,被怨念包裹的执念真形。
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,她的执念只是想跟吵架的母亲说声对不起。
一个跑船的中年男人,他的执念是没能赶上女儿的毕业典礼。
一个年轻的女人,她不甘心,不愿就这么被世界遗忘。
他们的怨恨,源于他们的爱与不舍。
苏月凝的目光逐一扫过他们,以“灵魂审视”之力,轻声回应每一个灵魂深处的渴望。
“你母亲原谅你了。”
“你女儿说,你是她的骄傲。”
“我记得你,陈婉君。”
她的话语仿佛钥匙,精准地打开了他们心中最沉重的那把锁。
那些狰狞的眼奴,一个个跪倒在地,身上的黑气迅速消散。
他们的脸上,露出了释然的微笑,最后化作漫天飞灰。
风中,只留下一声声微弱的呢喃。
“谢谢你……说出我的名字。”
“够了!”
白袍监察眼看大势已去,面露决绝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备用符阵,猛地引爆。
“就算死,我也要拉你陪葬!”
毁灭性的能量瞬间炸开,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千钧一发。
一道身影猛地扑了过来,用自己的后背,死死挡在了苏月凝身前。
是卓司越。
剧烈的冲击尽数轰在他身上,他胸前那枚与苏月凝共契的银链烙印,瞬间被灼烧得通红滚烫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。
他闷哼一声,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,重重摔在地上。
“卓司越!”
苏月凝瞳孔一缩,瞬间冲过去扶住他。
她能清晰感觉到,他体内那些因共契而转移过来的亡者执念,正在他濒临崩溃的身体里疯狂反噬。
他的生命气息,在飞速流逝。
苏月凝
她猛地咬破舌尖,一滴蕴含着初代观星者灵光的精血,带着淡淡的金色,出现在唇边。
她没有丝毫犹豫,俯身,将这滴血渡入卓司越冰冷的口中。
她的声音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听着,我没让你死,你就不能死!”
刹那间,卓司越涣散的瞳孔闪过一丝幽微的金芒。
那一瞬间,他短暂地看到了她所见的世界。
看到了那些消散的灵魂,看到了地脉的悲鸣,也看到了她右眼深处,那囚禁着神明的金色锁链。
尘埃落定。
爆炸的中心,白袍监察已然重伤遁走,只在原地留下半块碎裂的黑玉。
苏月凝缓缓站起身,拾起那块黑玉。
玉石冰冷,上面用古老的文字刻着“幽墟九百”四个字。
她的指尖抚过背面的纹路,那里也刻着名字。
她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忽然,她动作一顿,整个人都怔住了。
第九百个名字,是空白的。
与此同时,无人知晓的太平山地底深处,那扇被称为“归墟之门”的巨大石门,再次发出了轻微的震动。
一道裂缝,比之前又扩大了一丝。
一只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的婴儿手掌,从门缝中,缓缓地爬了出来。
那手掌的皮肤近乎透明,可以清晰看见皮下青紫色的血管。
而在它的掌心,赫然印着一个与苏月凝右眼深处,一模一样的金色锁链图纹。
远方的海平面上,一轮诡异的血月,正悄然升起,将清冷的海水,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殷红。
骨城废墟之上,一切似乎都已结束。
可在那被彻底摧毁的魂井裂痕深处,一缕比先前所有怨念更加纯粹、更加古老的黑雾,正无声无息地,悄然渗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