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灵的残识,在苏月凝灵力的刺激下,艰难地拼凑出一段尘封千年的往事。
唐代,一位不甘沦为祭品的公主,联合当时的女卜官,也就是镜灵的前身,伪造了一场“天降祥瑞”的假象,试图骗过守陵司,逃脱宿命。
然而,她们最终还是失败了,双双被制成了“活祭标本”,一个魂魄被钉死在镜中,永世不得超生。
“目契咒……不是献祭之法……”镜灵的声音愈发虚弱,“是……解缚之钥……以血泪……逆写咒文……唤醒……所有被囚禁的冤魂……”
苏月凝垂下眼,看着自己手心那道还未愈合的伤口,沉默了片刻。
她忽然抬手,抓住自己胸前的衣襟,用力一撕。
刺啦一声,一块白色的棉布被她扯了下来。
她将布料浸染上自己伤口的鲜血,对着青铜镜的镜面,开始一笔一划地书写。
她写的每一个符文,都与那金缕玉衣上的咒印截然相反。
在写下最后一笔时,她将血淋淋的镜面对准了自己的双眼,镜中倒映出她那双一金一黑的异瞳。
她声音冰冷,像是对镜中的自己,又像是对这整座地宫的冤魂宣告:“我看的不是你,是我自己。”
镜中,她那张苍白的面容上,嘴角竟诡异地向上勾起,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声音响起:“那你准备好看见真相了吗?”
当夜,子时。
苏月凝重返祭坛,她没有隐藏自己的行踪,甚至故意在地上留下了一串带血的脚印,一路延伸至那口空棺前。
她在设局,等着那条最贪婪的鱼上钩。
子时刚过,一道身影果然如期而至。
萧云崖换下了一身考古队制服,穿着一袭玄色长衫,手持一把青铜错金尺,步履从容地踏入祭坛。
他没有看苏月凝,仿佛她只是空气。
他径直走到空棺前,眼中满是狂热与期待,低声自语:“今夜子时三刻,星轨归位,人瞳自献,玄武乃还。”
“是吗?”
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。
萧云崖缓缓转身,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:“你来了。”
苏月凝从阴影中走出,手中那面刚刚写满逆转咒印的青铜镜迎着地宫顶上镶嵌的夜明珠,光芒一闪。
“我不仅来了,我还给你带了些老朋友。”
镜光照在萧云崖脸上,镜中映出的,却不是苏月凝的脸。
那是一张张或清秀、或稚嫩、或绝望的少女面孔,七十二张脸在他眼前层层叠加,扭曲成一团。
苏月凝催动了她所能达到的极致力量,【灵魂审视,终阶】!
她的目光不再是窥探,而是审判,如两道利剑直刺萧云崖的心窍。
她厉声喝问:“你说秩序?那你告诉我,这些人的名字,叫什么!”
刹那间,地宫的四壁之上,无数被囚禁的冤魂剪影轰然浮现,她们发出无声的呐喊,仿佛在嘶吼着自己的名字。
萧云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,面色剧变,手中那把珍贵的青铜错金尺“当啷”一声,脱手坠地。
苏月凝一步步走上前,一脚踩在那散落在地上的金缕玉衣残片上。
玉片应声碎裂,露出了底下女尸胸口处早已腐坏的皮肉,上面用刺青纹着一幅苏氏族谱。
一幅伪造的族谱。
“你们骗得了鬼神,骗不了人心。”她冷冷说道。
随即,她举起自己的手腕,对着祭坛中央的阵眼,狠狠划下。
鲜血如注,瞬间洒满了整个祭坛。
逆转仪式,完成。
整座地宫开始剧烈晃动,石壁上的符文被鲜血一冲,如同被烙铁烫过的纸,逐一崩解消散。
一道道纯净的灵光从地底冲天而起,仿佛是无数灵魂挣脱了千年的枷锁,化作漫天萤火,向上升腾而去。
在最后一缕光芒即将消散之际,苏月凝耳边,清晰地传来了一个温柔又熟悉的声音,那是她母亲苏静姝的声音。
“孩子,接下来的路,你要自己命名。”
她抬起头,看见头顶厚重的岩壁裂开了一道缝隙,清晨的第一缕阳光,如利剑般倾泻而下。
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,燕山深处某座早已废弃的古观象台废墟中。
一块被蛛网和尘土覆盖了不知多少年的巨大龟甲,突然毫无征兆地自行翻转过来。
龟甲的背面,四个沉寂千年的朱砂大字,陡然亮起,血一般鲜红。
玄武将醒。
数日后,北京。
一场暴雨将至,天空阴沉得像是泼翻了的浓墨。
城南一条僻静的老书铺后巷里,空气湿热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苏月凝压了压头上的鸭舌帽,接过巷口一个干瘦男人递来的牛皮纸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