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雷光闪烁,暴雨倾盆。
一头同样形态的麒麟虚影在密室外疯狂怒吼,用头颅冲撞着无形的墙壁,却始终不得而入。
那是她童年的记忆!是她被家族断定为“不祥”的那个雷雨夜!
一股混杂着愤怒、不甘与悲凉的情绪从心底炸开,苏月凝心头剧震。
她死死盯着鼎中的虚影,嘶声质问:“当年你不救我,现在还要遵从所谓的‘天谴’来杀我?!”
“我告诉你!我苏月凝今天来,不是来求你的!更不是来继承什么狗屁宿命!”
“我是来问你——你凭什么替我决定生死!”
话音落,第三道雷霆应声劈下!
这一次,苏月凝不退反进,竟用尽全身力气,一脚踏向身前的地面。
“咔嚓!”
符阵中心被她一脚踏碎,脚下的青石瞬间裂开,一道道裂痕如蛛网般蔓延。
而在那裂痕的中心,一朵妖异的火焰莲纹赫然浮现,与麒麟蹄下踏着的火焰印记,分毫不差!
天地陡然变色,风云倒卷,乌云中仿佛有万千雷龙在咆哮。
七雷齐动!
第五道雷落下时,苏月凝的身躯已摇摇欲坠。
火鬃突然纵身跃起,用它那虚弱的残魂之躯,狠狠撞向那道无形的屏障,口中发出一阵晦涩难懂的古老兽语。
屏障剧烈震动,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。
第六道雷接踵而至!
苏月凝已浑身焦黑,鲜血与雨水混杂,但她却仰天长啸。
“开!”
她竟在雷劫之中,强行启动了初阶的【灵魂审视】,透过那道缝隙,读取麒麟残魂更深层的记忆!
画面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。
三百年前,同样是这座雷坛。
一位与她容貌有七分相似的苏家先祖,手持一枚温润的玉魄,引来漫天神火。
她身侧,离火麒麟昂首长啸,与她并肩作战,将叛族的数百敌人焚烧殆尽。
而后,那位先祖回望了一眼麒麟,竟是主动迎向最后一道天雷,以身赴死,平息天怒。
原来,所谓的“天罚”,从来不是惩戒。
是平衡,是代价。
苏月凝咳出一口血,却笑了。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癫狂,一丝明悟。
“你们想要的,是牺牲?是认命?”她望着鼎中那双同样充满挣扎的兽瞳,一字一顿,“可我要的,是……共战!”
第七雷,也是最后一雷,终于降临。
那道光柱几乎将整个夜空照亮,带着终结一切的威势。
就在雷光即将吞噬她的瞬间,鼎中的麒麟虚影猛然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长啸,竟是主动冲破束缚,在雷光落下前,将它那高傲的头颅,轻轻抵在了苏月凝的额心。
血光与雷光交织,一道古老而平等的契约,于此刻,自行缔结!
黎明前的微光,终于穿透了厚重的云层。
雷坛已成一片废墟,冒着袅袅青烟。
雷公童默默收起了手中的雷丸,望着那个踉跄站起的背影,喃喃自语:“三百年前,她也是这么站着……不肯跪。”
檐角上,螭吻石兽缓缓闭上了眼。
一滴沉重的石泪无声滑落,坠在瓦面上,碎成齑粉。
苏月凝摇摇晃晃地站起身,将火鬃重新揽入怀中。
小家伙的体型似乎长大了一圈,气息也平稳了许多。
它睁开了第二只眼,金色的瞳孔深处,那半个符印已经彻底凝实。
她抬起头,望向北方燕山的方向,眼中再无半分迷茫。
她轻抚着火鬃的头顶,声音低沉而清晰。
“萧云崖说我在他局中?可他忘了,真正的棋手,是从不按规矩落子的。”
忽然,她指尖一颤。
贴身携带的那块“归墟九百”黑玉残片,竟在此刻变得滚烫。
在她看不见的心口位置,那第九百个被强行抹去名字的地方,竟开始重新浮现出字迹。
笔锋凌厉如刀,带着不祥的血色。
不是她的名字。
而是两个她从未见过的陌生古篆。
玄武……将醒。
苏月凝闷哼一声,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,眼前阵阵发黑。
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,扶着残破的宫墙,拐入了清晨寂静无人的东六宫夹道,背靠冰冷的墙壁,缓缓滑坐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