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给你的画?”苏月凝用手指在他掌心写字,笔触轻柔。
男孩摇了摇头,指向窗外,视线落在远处的沙丘上。
黄昏时分,一道身影悄然靠近。
那人戴着斗笠,身形瘦削,像个流浪汉。
火鬃猛地从苏月凝怀里跳出,对着那人发出低吼,弓着身子,毛发倒竖。
斗笠人顿住脚步,缓缓转过身,他没有看火鬃,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屋内的男孩。
那双露在斗笠下的眼睛,泛着一种空洞的灰白色。
卓司越见状,没有丝毫犹豫,身形一闪,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。
他速度极快,斗笠人还未来得及反应,就被卓司越制服。
斗笠掉落,露出那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。
“是他!”苏月凝惊呼出声。
竟是她之前在旧货市场救过的那个摊主!
此刻,他双目呆滞,耳道深处,有黑色的血迹渗出,顺着耳廓蜿蜒而下。
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他的颈后,浮现出一种诡异的细密音纹烙印,仿佛某种符咒,死死嵌在他的血肉里。
“他被控制了。”卓司越沉声说道,眉头紧锁。
阿Ken连夜破解档案,终于传来一张泛黄的照片。
照片上,沈知寒大师儒雅地拨弄着琴弦,而他身旁,站着一位盲眼弟子。
照片背面,用小字清晰地注明:“闻地脉者,生而聋,魂寄八方鼓。”
“我明白了……”苏月凝的声音有些颤抖,她看着那张照片,又看了看身旁的男孩,“琴先生不需要听众,他需要一个‘共鸣容器’:这孩子才是启动‘血琴’的最后一环!”
话音未落,三辆无牌面包车从沙丘后驶出,发动机的轰鸣声打破了黄昏的宁静。
车门打开,十二名“音奴”鱼贯而出。
他们手中抱着各式各样的乐器——古筝、琵琶、萧、埙,甚至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奇特弦乐。
他们的嘴角带着僵硬的微笑,眼中却无半点光彩,像是提线木偶,朝着铁皮屋逼近。
危急时刻,苏月凝没有选择抵抗。
她反而盘膝坐地,将男孩的双手覆于自己的太阳穴。
她闭上眼,启动空间感知能力。
脑海中,那些“音奴”的意识像是被拉长的丝线,每一根神经都连着一个无形的节点,最终汇聚向北方某一点。
那里,正是敦煌的方向。
她猛地咬破舌尖,腥甜的血喷洒在地,以血为引,迅速在地上画出一个复杂的符阵:“反听阵”。
同时,她低声哼唱起母亲哄她入睡时的小调,那调子只有简单的三个音节,却带着一种古朴而苍凉的力量。
音波经地面传导,顺着男孩的脉搏,渗入地底,与那些音奴脑中控制频率的丝线碰撞。
一名音奴猛地抱住头颅,发出痛苦的惨叫。
豆大的泪水滚落,冲刷掉他脸上凝固的笑容。
“我……我记得您……”他颤抖着看向苏月凝,
“您治好了我女儿的癔症……”其余音奴的动作也明显迟滞下来,攻势暂缓。
趁此间隙,苏月凝抱起男孩,跃上越野车。
卓司越迅速发动引擎,车子一个甩尾,扬长而去。
后视镜中,最后一名音奴缓缓转过身,他摘下面具,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。
竟是燕山地宫失踪多年的守钟老人!
他张嘴,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然而,苏月凝透过真实之眼残余的视野,清晰地看到,空中浮现出了一行虚字:
“冬至子时,景山之巅,琴响即终。”
苏月凝握紧方向盘,指节泛白。
她望向远方沙暴中的落日,低声自语:“你想让我听见结局……可我还想改写开头。”
车内,男孩突然伸手,在他手心轻轻划了一道弧线。
那弧线轻柔而精准,像是拨弄琴弦,那是“离鸾琴”第一弦的起手势。
苏月凝心头一动,那弧线仿佛拨开了她脑海深处的一扇门。
她忽然觉得,敦煌石窟深处,一道隐秘的甬道尽头,尘封千年的不只是“阴桐椁”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