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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面不是平的，是被撕裂的。
暴雨像无数根钢钉，密密麻麻地往海里砸。
甲板上已经站不住人，浪头一个接一个拍上来，把渔船抛得像只快散架的火柴盒。
苏月凝没管那些雨。
她脱了那一身湿透的冲锋衣，里头只剩下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。
闪电划破夜空，照亮了她后背上那朵正在游走的火焰莲纹。
更诡异的是，沿着她脊椎骨向上，一条淡青色的脉络正像是活物一般突突直跳，和远处海眼里的震动频率完全同步。
血脉共鸣，临界了。
她把那根缠了麒麟毛的引魂针插进腰侧的皮鞘，动作快速。
“卓司越。”
她没回头，声音被风雨扯得有点碎。
“如果我没上来，这包东西你带回去。”
她把一个防水密封袋塞过去，
“给景山道院看门的那个瞎老头，就告诉他……苏家这一代没断种，但也就到这儿了。”
卓司越正在调试那个改装得像个铁棺材似的潜水舱，闻言手顿了一下。
他没接那个袋子，反而从领口拽下一块被体温捂热的铜牌，塞进苏月凝满是雨水的手心里。
牌子上刻着个古拙的“验”字，边缘都被磨得发亮。
“这是我不干临床转法医那天，导师送我的。”
卓司越没看她，正低头用力拧紧氧气阀门的螺丝，
“他说死人不会说话，法医就是他们的嘴。你别让我去海里给你做尸检，那环境太差，写不出像样的报告。”
苏月凝握紧了那块铜牌，指尖被硌得生疼。
她扯了扯嘴角，想笑，没笑出来。
“走了。”
前方，那三艘红点逼近的敌船突然散开，像是三把尖刀，同时朝着海眼中心射出了高压水矛。
那是为了封锁航道，不想让人活着进去。
“撞过去！”苏月凝厉喝一声。
就在船头即将被水矛击中的瞬间，她像一条黑色的飞鱼，猛地跃入翻滚的海水中。
入水的一刹那，世界的喧嚣被强行切断，只剩下沉闷的水压声。
苏月凝睁开眼。
深海一片漆黑，但在她的真实之眼下，这里亮得刺目。
两团人形的热源正像水鬼一样，吸附在渔船龙骨下方，手里拿着类似凿子的工具。
是水语巫女。
喉间生鳃，能在水下呼吸的怪物。
苏月凝没急着动手。
她在水里翻了个身，避开一道暗流，抽出那柄断簪，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一道。
血丝像红色的烟雾，顺着水流迅速扩散。
深海里的磷虾群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疯狗，瞬间暴动，乌压压一片扑向那两团热源，把水语巫女的视线遮了个严严实实。
趁着这一瞬间的混乱，苏月凝双腿一蹬，像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。
那两名巫女刚要挥手驱赶虾群，眼前却突然闪过一道寒光。
断簪精准得像手术刀，直接插进了她们背后的氧气循环阀。
“咕噜噜.......”
一串巨大的气泡炸开。那是毒雾反灌的声音。
左边那个巫女当场就捂住了脖子，脸色发紫，身体像抽了骨头一样软了下去。
右边那个反应快些，挣扎着想要上浮换气。
刚冒出个头，一根带着尾羽的麻醉镖“噗”地一声钉在了她的颈侧。
卓司越站在船舷边，手里的发射器还在滴水。
他面无表情地打了个手势，早已准备好的阿浪仔甩出钩锁，直接把那个昏迷的巫女拖死狗一样拖上了甲板。
苏月凝重新钻进改装好的潜水舱，舱盖合拢的那一刻，她听见卓司越在耳麦里说：“抓了个活口，你安心去。”
潜水舱像块石头，笔直地坠向那处被诅咒的海眼。
深度五百米。
压力骤增。
潜水舱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，仿佛有一双巨手在用力揉捏这个铁罐头。
警报灯疯狂闪烁红光，几处接缝开始渗出细密的水珠。
苏月凝没管警报，她从怀里摸出那枚锈死的铜铃。
铃舌不动，她就用手指去弹。
叮、叮、叮。
声音不大，在水里更是微弱，但奇迹发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