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漆黑一片的深海,突然亮起了无数盏幽绿的小灯。
那是一群深海灯笼鱼,平时最怕光,此刻却像朝圣一样,围着潜水舱缓缓游动,替她挡开了好几股致命的湍流。
苏月凝贴着玻璃窗,看着那些发光的鱼,低声喃喃:“灯奴的同胞……来送行了。”
但这温情只维持了不到一分钟。
深度一千米。
那个蛰伏在海底的巨大螺壳:潮音石灵,再次苏醒了。
这一次,它没有发出那种次声波,而是张开了那道如同深渊巨口般的裂缝。
一股黑色的、粘稠得像石油一样的液体喷涌而出,那是凝结了几百年的怨念。
黑潮所过之处,灯笼鱼瞬间化为白骨,连挣扎都来不及。
眼看潜水舱就要被吞没,苏月凝眼神一冷。
“早就防着你这手。”
她指尖掐诀,嘴唇飞快翕动,引爆了昨天投下去的那个符包。
那是之前藏在螺壳裂缝里的后手。
“轰.....”
即使在深海,这声爆炸也沉闷得像一声惊雷。
符包里裹着的火鬃兽毛彻底爆发,金色的火焰在水中居然不灭,反而像是遇到了汽油,顺着那股黑潮反烧回去。
麒麟火专克阴煞。
巨大的螺壳剧烈颤抖,发出一声类似婴儿啼哭的惨叫,然后在金焰中轰然崩塌,化作无数碎壳,卷入更深的海底旋涡。
路,通了。
潜水舱穿过最后一道狂暴的湍流,猛地一轻,像是从云端跌落。
眼前的景象,让苏月凝呼吸一滞。
这不再是漆黑的海底,而是一片被幽蓝光芒照亮的巨大空腔。
一座倒悬的宫殿,就这么静静地悬浮在深渊之上。
它不是石头砌的,全是用惨白的兽骨和漆黑的珊瑚构筑而成。
每一根柱子,每一块瓦片,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阴冷。
门楣之上,三个古篆大字在水中若隐若现——归墟·观星台。
而在那扇紧闭的骨门前,立着整整九百根石柱。
每一根石柱顶端,都嵌着一枚还没长成的孩童乳牙,泛着妖异的血光。
只有最中间那一根,是空的。
那是给第九百个祭品留的位置。
苏月凝推开舱门,海水灌入,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冰冷。
这里有一层奇异的结界,隔绝了大部分水压。
她游向那扇大门,双脚落在那片铺满碎骨的广场上。
“你们要名字?”
苏月凝看着那根空的石柱,冷笑一声,抽出引魂针。
“我给。”
她没有把针插进石柱,而是反手握住,狠狠划破了自己的掌心。
鲜血瞬间涌出,她看都没看,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那两扇紧闭的骨门缝隙之间。
“砰!”
整座倒悬的宫殿剧烈震颤,仿佛有一头沉睡的巨兽被这一巴掌打醒了。
门缝贪婪地吸食着她的血,三个巨大的血字缓缓浮现在门板之上,红得刺眼。
【苏月凝】
然而,大门纹丝未动。
“想要我的命开门?”
苏月凝看着血字,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疯魔,
“那得看你们有没有那个胃口。”
身后,黑暗的海水中传来了密集的气泡声。
那是数十名身穿鱼皮水靠的水语修士,手里拿着刻刀和锁魂链,正从四面八方像鲨鱼群一样逼近。
而在更高处,骨宫的顶端,一个佝偻的身影正站在一轮血色的光晕下。
海瞳婆双手高举着一枚骨铃,嘴唇开合,声音穿透海水,直接钻进苏月凝的脑子里。
“欢迎回家……钥匙。”
苏月凝抹了一把脸上不知是海水还是血水的液体,缓缓抽出了那根断簪。
她按住耳边的通讯器,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一句情话。
“卓医生,听好了。真正的解剖课,现在才开始。”
话音刚落,她双腿猛地发力,整个人不退反进,纵身跃向那扇巨大的骨门。
左眼中,那朵金色的莲花轰然炸裂,漩涡开始逆向疯狂旋转。
整片海域,响起了一声不属于人类的、古老而暴戾的龙啸。
骨门前的血迹还在蠕动,像是一条条红色的虫子,拼命想要钻进门缝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