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小龙爪缩了回去,像是个怕生的孩子躲进了被窝。
苏月凝猛地睁开眼。
科考舱内惨白的灯光晃得人眼晕。
她躺在地板上,手指还在无意识地划动,指甲刮擦金属地面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滋滋”声。
旁边有一滩还没干透的水渍。
她低头看,那不是乱画的鬼画符。
线条纵横交错,像个迷宫。
中间是个死结,旁边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:
九龙城寨,旧墟,天罡锁龙台。
那是她祖母死的地方。
右臂火辣辣地疼,像是有把钝刀子在里面搅。
她撩起衣袖,那层刚才还坚不可摧的青黑鳞片正在褪去,像是退潮后的沙滩,只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焦痕。
那不是伤,是烙印。
皮肤下的血管里,有什么东西正蜷缩着睡觉。
透过真实之眼,她看见那个还没长开的小东西正趴在她桡骨上,每呼吸一次,就要从她骨髓里抽走一丝热气。
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。
苏月凝打了个哆嗦,嘴唇瞬间这就紫了。
“也是个没娘疼的。”
苏月凝按住心口,那是全身上下唯一还暖和的地方。
“你怕冷,就把我当火炉子烧?”
她声音很轻,带着点无奈的纵容。
话音刚落,胳膊里的那道影子像是听懂了,微微颤了一下。
紧接着,一股霸道的热流顺着经脉倒灌回来。
这股热气不走正道,专门往死角钻,最后全涌向了她的左腿。
那是刚才被水语巫女冻伤的地方。
细碎的冰晶顺着毛孔被逼了出来,像是下了一场局部的雪。
苏月凝抖了抖腿,知觉回来了,那种木得像义肢的感觉终于消散。
“四十一度。”
卓司越站在操作台前,脸比纸还白。
他没看苏月凝,死死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。
深海热泉区的地磁波形乱成了一锅粥,每一道波峰都跟苏月凝的心跳严丝合缝地重叠。
“你现在就是个行走的高能反应堆。”卓司越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里抽出一张残页,那是他刚用紫外线复原出来的《母诫》,“这上面说:‘契主初醒,脉动引渊’。它在喝你的命。”
“不是病。”苏月凝从地上爬起来,身子晃了晃,“它在拿我当柴烧。”
舱门嗤的一声开了。
熔心老妪走了进来。
她手里捧着个黑漆漆的陶罐,上面贴满了朱砂画的避火符。
“老婆子没别的本事,就会玩火。”
她把罐子放在地上,揭开盖。
一股腥气扑鼻而来。
老太婆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,往罐子里一扔。
没有明火,只有一道赤红色的烟笔直地升起来,在半空中盘成了一条蛇的样子。
“这是‘引魂灰’,第七根锁龙柱下面扫出来的。”老太婆那双瞎了的眼窝对着苏月凝,“那小东西刚破壳,魂魄不稳,得用这个稳住它。但这烟也就是个靶子。”
苏月凝看着那道烟钻进自己鼻孔,脑子里瞬间清明了不少。
“靶子?”
“你拿了蛋,其他六个守墓的堕灵能答应?”老太婆冷笑一声,“它们闻着味儿就会来,把你这具‘容器’撕碎了,接它们的主子回家。”
苏月凝摸了摸右臂上的焦痕。
“那就让它们来。”
她走到舷窗边,看着外面漆黑的海水。
“黑妞还在家里等我回去喂饭。我不能死在这儿。”
夜深了。
科考舱里的灯突然全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