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前那条通往地下的石阶,又湿又滑,每一级台阶上都长满了暗红色的苔藓,像是凝固的血痂。
苏月凝抬脚往下走。
一步。
真实之眼里的世界变了。
那些原本光秃秃的墙壁,在金色的竖瞳里开始扭曲、剥落,露出了掩藏在岩石纹理下的真容。
那是一幅幅连贯的浮雕,线条粗犷,透着股来自千年前的蛮荒血气。
第一幅,大海翻腾,一条巨大的蛟龙盘踞在礁石上,身下护着七枚卵。
第二幅,六枚卵破壳,钻出来的小东西虽然也是蛟形,但眼珠子是黑的,浑身缠满了黑色的煞气。
它们一出来就开始互相撕咬,吞吃同类的血肉。
唯独第七枚卵,一直没动静。
苏月凝的手指划过冰冷的岩壁,指尖有点抖。
第三幅画变了。
那是一座祭台。
一个穿着嫁衣的人类女子跪在那儿,手里捧着一碗漆黑的血。
她仰头喝了下去,那姿态不像是新娘,倒像是奔赴刑场的死囚。
旁边刻着一行极难辨认的小篆,在真实之眼的解析下,意思直白得残忍:
“以人身为皿,纳龙血入魂。非妻,乃器也。”
苏月凝猛地停住脚步。
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。
所谓的百年玄学世家,所谓的守护者,原来从根子上就是一场经过精心计算的配种实验。
“容器……”
苏月凝死死盯着那个女人的脸。
虽然线条简陋,但那种绝望的神态刻画得入木三分。
“所以,我妈当年也是‘容器’?”
她声音很轻,在这死寂的甬道里回荡,显得格外渗人,
“她不是疯了,她是被人当成了培养皿,直到用废了才扔出来。”
突然,脑仁里一阵刺痛。
那条一直蛰伏在地火里的蛇灵,毫无征兆地窜了出来,不是在现实里,而是直接钻进了她的意识。
眼前一黑一亮。
她看见了一幅墙上没有的画面。
那是一个隐藏在石壁夹层里的记忆碎片。
海边,风很大。
一个小女孩跪在沙滩上,手里捧着一枚微微发光的卵。
而在她身后,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女人。
女人逆着光,看不清脸,只能看见她伸出手,似乎想去摸摸女孩的头。
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发丝的瞬间,女人像是触电一样猛地缩回手。
画面戛然而止。
只有一句轻得像是错觉的呢喃,顺着千年的海风吹进苏月凝的耳朵里:
“脏……别碰……对不起,我不能爱你。”
苏月凝猛地回过神。
脸颊上一片冰凉。
她下意识地抬手一抹,指尖上沾着一滴泪。
那泪水不像寻常那样透明,里面竟然飘着几缕极细的金丝,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。
那是龙血同化后的排异反应。
“连哭都这么金贵。”
苏月凝把那滴泪在指尖碾碎,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为了不让我沾上这份因果,所以装疯卖傻,连爱都不敢给?”
她眼神骤然冷了下来,一脚踹在旁边的石壁上,
“真是一帮自以为是的混蛋。既然你们都觉得我是个祸害,那我就偏要活得人模狗样,活给你们看。”
就在这时,挂在领口的通讯器震了一下。
滋滋啦啦的电流声中,卓司越的声音传了出来,带着明显的喘息,背景音是键盘敲击的脆响。
“苏月凝,听着。我刚刚截获了一组异常的地磁波动。”
一张模糊的红外扫描图传到了她手腕的终端上。
那是整个地宫的结构图。
像个倒扣的漏斗,结构复杂得像蚂蚁窝。
但在最中心的位置,有一团刺眼的红色热源,哪怕隔着几十米深的岩层,那温度也高得离谱。
“中心点有活物。”
卓司越语速飞快,
“而且……我在刚才那个老太婆留下的包裹里,找到个东西。”
通讯器的传输槽里叮当一声,掉出来一个小小的油纸包。
苏月凝接住。
那是个折成三角形的符包,刚一入手,一股子腥臊味直冲脑门。
“这是熔心前辈给的‘避煞纸’。”
卓司越的声音有点不自在,
“成分我化验过了,里面混了蛟鳞粉和……咳,童子尿。虽然不科学,但数据模型显示,这东西能中和这地方的高频磁场。”
苏月凝挑了挑眉:
“咱们的卓大博士,现在也开始信这些神神鬼鬼了?”
“我不信鬼神。”
卓司越顿了一秒,
“但我信数据。这玩意儿能让你多活两分钟,那就用。贴心口。”
苏月凝没犹豫,直接把那带着怪味儿的符包塞进了潜水服内衬,贴着胸口放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