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水不对。”火鬃是个急脾气,反手拔出腰后的短刃,在自己小臂上一划。
他是半妖,血里带着火煞,平时落地就能烧穿地板。
此刻,那颗血珠子钻出皮肉,却没往下滴。
它就那样悬在伤口上方三寸的地方,滴溜溜地转,像是失重的宇航员,又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录像带。
“不是水不对。”苏月凝看着那颗血珠,“是这里的时间流速乱了。”
这里是一处时间的死角。
“喵呜...!”
黑妞突然窜到船头,冲着右前方狂吠。
它浑身的黑毛炸起,并没有平日里见到阴物的恐惧,反而是一种遇见死敌的亢奋。
顺着叫的方向,雾气散开一角。
一艘只剩龙骨的沉船卡在两块巨大的礁石之间。
船身上挂满了腐烂的海带,像是一个披头散发的疯子。
“过去看看。”苏月凝掌舵,强行催动水流推着小艇靠岸。
爬上沉船,那股子霉味里夹杂着一股奇异的檀香。
船舱里没坐人,倒是坐满了纸扎的童男童女,因为受潮,脸上的胭脂晕开,红得像血泪。
供桌就在正中央。
没有什么牌位,只供着一口巴掌大的铜钟模型。
这钟很怪,钟口朝上,像是只乞讨的碗。
钟钮上系着一根红线,线头垂下来,正对着苏月凝的眉心。
那红线上有血腥气。
苏月凝刚靠近半步,胸口的蛟印烫得像块烙铁。那是同源的共振。
她从怀里摸出那块从渊底带出来的碎镜片,小心翼翼地贴近铜钟模型。
镜面一阵模糊,像是有双手拨开了迷雾。
画面动了。
那是一间阴暗的地下室,四面墙上挂满了写着生辰八字的人皮。
屋顶正中央,一口巨大的、真正的青铜钟倒悬着。
钟身里并未撞锤,而是困着一个人。
长发遮面,四肢被铁链锁死在钟壁上。
那人手腕上系着一根褪了色的红头绳,绳结是苏家特有的双鱼扣。
那是母亲当年离家时,用来扎头发的唯一饰物。
苏月凝的手指猛地攥紧,镜片边缘割破了指腹。
画面一闪即逝,但真实之眼已经死死锁住了那个场景里的每一个细节:墙角的霉斑、地砖的裂纹、还有那个特殊的“潮”字徽记。
“滋……滋滋……”
腰间的通讯器里传出电流声,卓司越的声音像是从深井里飘上来的:
“……图像……收到了……正在比对建筑结构……”
几秒钟的死寂后,那个冷静的男声多了一丝颤抖:
“九龙城寨。东头村地底,潮音社旧址。那里三年前就塌了,官方封死了所有入口,说是地基沉降,实际上是当年有人在那下面炼尸。”
又是九龙城寨。
苏月凝收起镜片,转身要走。
“嗡...........”
一直别在腰后的潮汐锚桩残骸突然震动起来。
那头原本装死的誓约石兽不知何时睁开了眼,石頭嘴巴开合,吐出一句警告:
“镇物醒,渊门裂。你若动那口钟,等于帮海底下那东西开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