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个死局。
不动钟,母亲永世不得超生,只能做这倒悬钟里的燃料,为那个“时间回廊”供能。
动了钟,维港底下的封印就会松动,刚才拼命压下去的灾难会卷土重来。
苏月凝闭了闭眼。
脑海里浮现出记忆殿的最后一幕。
母亲在那道裂缝合拢前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那时候太小,看不懂那个口型。
现在她懂了。
那是在说:“别信他们说的话。”
“苏家的规矩,从来都是活人给死人让路。”
苏月凝睁开眼,眼底一片清明,“但我不想守这规矩。”
她摘下腰间的通讯玉符,连同那一袋子还没用完的火雷,一股脑塞进火鬃怀里。
“你带黑妞走。”
火鬃愣了一下,随即大怒:“你看不起老子?那地方是妖邪的老巢,你一个人去送死?”
“正因为是老巢,人多了反而打草惊蛇。”
苏月凝语气很轻,却不容置疑,
“而且,我有必须要去确认的事。把这个带给卓司越,告诉他,盯着那块表,如果指针倒走,就炸了这片海域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走!”苏月凝厉喝一声。
没等火鬃反应,她反手一推。
一股柔和却浩大的水流托起火鬃和黑妞,直接将他们送出了这片时间凝滞的死域。
做完这一切,她抬起右手。
食指在空气中轻轻一抹。
一粒浑圆的水珠在指尖凝结,随后像是子弹一样射穿了面前的船板。
“我已经不是那个需要躲在床底下的小女孩了。”
她低语了一句,纵身一跃,没入漆黑的海沟。
借着控水之力,她像是一尾没有体温的游鱼,贴着海底的淤泥,朝着九龙半岛的方向潜行。
上岸的时候,夜已经深透了。
九龙城寨的废墟像是一块巨大的伤疤,横亘在繁华的都市边缘。
这里没有月光,只有一层淡淡的紫雾。
苏月凝攀上一截断裂的水泥墙。
这里太安静了,安静得连虫鸣都没有。
就在她准备翻过围墙的时候,一阵歌声飘进了耳朵。
不是人唱的,也不是鬼哭。
那声音来自脚下的钢筋,来自断墙里的砖石,来自每一寸腐朽的木头。
整个废墟都在震动,以此为喉舌,哼唱着一支调子。
“月光光,照地堂……”
那是以前住在深水埗阁楼时,母亲哄她睡觉时哼的摇篮曲。
苏月凝浑身发冷,嘴角却扯出一个僵硬的笑。
“娘,是你叫我吗?”
她没有退,反而加快了脚步,朝着卓司越标记的那个塌陷入口走去。
右脸上的罪印在发烫,泛起金色的微光;左眼深处的漩涡缓缓旋转,贪婪地解析着空气中残留的每一丝能量轨迹。
就在她即将踏入那片紫雾弥漫的废墟深处时,身后那艘沉船里的方向,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钟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