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轻轻的声音响起,苏月凝听的不真切。
那声音轻得像灰尘落地。
就在耳膜最深处震了一下。
“走……别回头。”
是母亲。
哪怕成了阵眼,哪怕魂魄碎成千万片,本能还是要推开孩子。
苏月凝没动。
她甚至没眨眼。
手里那把银匕被捏得发烫白。
走了就是认命。
苏家要她认,老天要她认,现在连母亲也要她认。
她偏不。
手起刀落。
银光在浑浊的空气里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。
崩、崩、崩。
九条连接钟体的血链,应声而断。
地库发疯了。
墙体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肆意揉捏,水泥块噼里啪啦往下掉。
紫色的雾气不再是飘,而是沸腾,像滚水一样往上涌。
高处传来吼声。
“动钟者,裂渊门!”
那是誓约石兽。
它急了。
苏月凝连头都没抬。
她不退,反而往前跨了一步。
那一掌,狠狠按在满是铜锈的钟底铭文上。
“真实之眼,开。”
瞳孔深处金光炸裂。
她在找锁。
不是那种用钥匙开的锁,是封印的最后一道逻辑。
繁复的符文在视野里层层剥离,最后剩下的,竟然是一幅画。
歪歪扭扭的线条,蜡笔的质感。
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,牵着长发女人的手,站在一道彩虹桥上。
那是她五岁时的涂鸦。
那时候苏家还没变天,母亲还活着,父亲还没失踪。
原来这就是密码。
世间最强的封印,不是仇恨,是哪怕过了十年、生死相隔也忘不掉的爱。
苏月凝笑了。
眼泪流下来,混着脸上的血,咸且涩。
她咬破舌尖。
一口精血喷在掌心,手指飞快舞动,在那冰冷的铜壁上,重绘了那幅画。
嘴里念的不是咒,是母亲哄她睡觉时的安魂调。
铜钟不抖了。
它开始共鸣。
钟内的女人缓缓抬起手。
隔着那层看不见的壁障,指尖点在了苏月凝的脸上。
记忆决堤。
哪有什么不祥之女,哪有什么操作失误。
十年前那个雨夜,苏家那群疯子想利用裂缝召唤“虚无之主”。
玩脱了。
幽墟裂缝开了,谁也堵不住。
她没死,也没逃。
她自己跳了进去,把身体当成了塞子,把灵魂当成了锁链。
整整十年。
苏家对外宣称她“吞下反噬”,把脏水泼给一个死人,把罪名扣给一个孩子。
只为了掩盖他们差点毁了湘离江的罪行。
如今,第八道反噬来了。
他们把苏月凝引回来,是想让她当新的电池,继续填这个无底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