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月凝猛地向后一缩,手肘撞在空气中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
手臂纹丝不动。
那掌心像是长在了满是铜锈的钟壁上,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,变得晶莹剔透,仿佛那是正在被高温熔化的蜡像。
一股阴冷的吸力顺着经络逆流而上,要将她的魂魄连根拔起。
这不是粘连,是置换。
左眼深处的漩涡疯狂旋转,视线被强行扯入一段泛黄的胶片:十年前的暴雨夜,母亲跪在泥水中,双手结印,将一道嘶吼的地底裂缝寸寸缝合;右眼却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强行掰向未来
港湾的海水不再是碧蓝,而是漆黑如墨,巨浪如沸水般翻涌,瞬间吞没了周围的摩天大楼。
而她自己,就站在露出水面的钟顶,手中攥着半枚断裂的玉符,眼眶里空无一物,只剩下两窟黑洞,脚下踩着这座城市的尸骸。
那不是幻觉。
苏月凝狠狠咬破下唇,血腥味在口腔炸开,刺痛感像是一根针,将即将涣散的神智扎回体内。
这就是“镜像置换”。
镜子里那个东西,要借她的壳,去赴一场毁灭湘离江的约。
“咔嚓。”
贴在钟面上的碎镜发出一声脆响。
一只穿着同款帆布鞋的脚,从镜面里迈了出来。
那个“苏月凝”站在积水中,连发丝凌乱的弧度都与本体分毫不差。
她歪着头,嘴角噙着一抹笑意,声音甜蜜:
“你太累了。你怕疼,怕死,怕辜负那些把希望压在你身上的人……
把身体给我吧,我不怕。我会完美地完成誓约,无论付出什么代价。”
说话间,镜影抬手随意一挥。
地库积水骤然升腾,化作一道锋利的水刃,切断了垂落在钟旁的三根红线。
切口平滑如镜,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外泄。
苏月凝瞳孔骤缩。
那是她刚刚才摸索出的“控水化形”,对方不仅复制了,甚至在这一瞬间完成了进化,比她更精准,更冷酷。
“吼........!”
侧后方的废墟轰然炸开,碎石飞溅。
一道黑色的闪电裹挟着腥风冲了进来。
黑妞根本不顾那些紫色的毒雾,它凭借野兽的本能嗅到了主人的死劫,后腿蹬碎地砖,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口,直扑镜影的咽喉。
“畜生就是畜生。”
镜影连头都没回,只是反手虚按。
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一面水盾。
黑妞撞在上面,像是撞上了一堵钢墙,巨大的反震力将它弹飞数米,重重砸在混凝土立柱上。
呜咽一声,鼻孔里渗出鲜血,四肢抽搐着却怎么也站不起来。
这东西,预判了黑妞所有的攻击轨迹。
紧接着是一团炽热的火光。
火鬃手持那柄燃烧的短刃,像是一颗炮弹般撞碎了半堵墙壁。
他是半妖,皮糙肉厚,眼见黑妞受创,眼珠子瞬间赤红,刀锋卷起烈焰劈头盖脸地斩下。
“滚。”
镜影轻描淡写地吐出一个字,脚下的积水轰然暴起,化作一道滔天巨浪,直接将火鬃连人带火拍进了乱石堆里。
滋啦声四起,妖火熄灭。
火鬃狼狈地从碎石中探出头,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泥,并没有再盲目冲锋,而是扯着嗓子吼了一句:
“苏月凝!那石头疙瘩说过‘照不见心者,不成共主’!
它是你的影子,你得让它照出你的真心!”
话音未落,地面的震动陡然加剧。
倒悬的青铜钟发出一阵的嗡鸣,钟口那一圈古老的铭文开始逐一亮起血光。
整座地库正在不可逆转地向地底深处沉降。
而在钟体内侧,那个被锁链困住的身影正变得越来越淡,像是即将散去的烟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