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月凝的指尖扣进镜面沟壑,血顺着纹路蜿蜒。
眼前这间阴暗密室并没有变,只是多了一层重影。
七天前的景象,像幻灯片一样挤进视网膜。
画面里,林伯没有现在这般虚弱。
他佝偻着背,跪在那个邪龛前,手里捏着一枚玉佩,嘴唇飞快翕动。
《赎罪咒》。
随着咒文,墙上那面尚未破碎的古镜像活物张口,从熟睡的苏月凝眉心,硬生生抽出一道淡金色的丝线。
那是记忆。
原来如此。
“照心镜”从来不是造梦,是置换。
把那些鲜血淋漓的真相挖走,填进去温情。
就像刚才,她分明记得昨夜还在深水埗的一家凉茶铺,跟火鬃敲定了撤退路线。
可现在,脑子里这块区域空了。
像被人用勺子挖去了一块蛋糕。
“代价已启。”
耳边那道古老的回音冷漠坠地。
苏月凝捂住头,身形晃了晃。
这就是这一眼的价码,用昨日的清醒,换今日的残酷。
“吼.....!”
火鬃一刀劈下。
邪龛崩裂,木屑纷飞。
在那密密麻麻的九代族名里,唯独苏月凝三个字,被朱砂反复涂抹了三次。
只有死囚和替身,才配这种待遇。
“喵呜...............!”
黑妞在角落疯狂刨土,指甲带血。
一只旧木箱被拖了出来,几本泛黄的日记散落一地。
苏月凝捡起一本。
手在抖。
“三月十七,小凝今日问起父母。
她记得太清,眼神有恨。
我给她换了新枕头……
梦里没有争吵,只有我给她送的一碗芝麻糊。
她醒来笑得很甜。”
“五月廿二,雷雨夜。她梦见母亲惨死,哭得抽搐。
我连夜烧了她的贴身肚兜,重织梦境。
要让她觉得,母爱虽缺席,但阿伯常在。”
每一字,都是刀。
这二十年的“相依为命”,原来是一场处心积虑的漫长谋杀。
所谓的温情,不过是麻醉剂,为了让她心甘情愿走上祭坛。
“小凝……”
地上的林伯动了动。
他还没死透,只有出的气,没进的气。
那只枯瘦的手,艰难地抬起来,想去碰苏月凝的脸,悬在半空又落下。
“你不该……回来的。”
一口黑血呛出来。
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半块护身符。
焦黑,带着体温。
“这是你娘留给你的……当年我没敢给你,怕这上面的灵气,唤醒你的眼睛。”
苏月凝瞳孔骤缩。
那是母亲唯一的遗物。
左眼金光暴涨,视线穿透了那层焦黑的表皮。
护身符的背面,刻着两行极细的小字,笔锋锐利如剑:
“若她觉醒,宁杀勿养。”
苏月凝浑身僵硬,寒意一片。
这不是护身符。
这是诛杀令。
“我知道你在恨……”
林伯的声音越来越轻,身体开始像烧尽的纸灰一样,边缘逐渐透明,
“可你不知道……那天晚上,把你推进密室那扇门的,是你娘。”
风一吹。
最后一点声音散了。
那只悬在半空的手,终究没能落在她脸上,化作一捧飞灰,扑了苏月凝一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