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卫国大刀阔斧的改革,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死水,激起的波澜远比他预想的更加汹涌。
一线科研人员的欢欣鼓舞,对应的是另一群人的切齿痛恨。
那些盘踞在各个科研山头,早已将国家资产视为自家领地的“学阀”们,彻底被激怒了。
一封封措辞严厉的告状信,从全国的各个角落,如同雪片一般,飞向了中枢的核心。
它们的目的地只有一个——领导的办公室。
信中的内容千篇一律,字里行间都浸透着一种被冒犯的委屈和高高在上的“忧国忧民”。
“此人名为改革,实为破坏科研传统!”
“目无尊长,不尊重老同志,大搞一言堂!”
“如此胡闹下去,必将导致我国科研事业倒退十年,甚至更久!”
巨大的压力汇集而来。
为了彻底平息这场足以动摇国本的争议,更为了统一思想,领导亲自做出决定。
召开一场最高规格的高级知识分子座谈会。
京城之内,所有在各自领域叫得上名号的专家、学者,无一缺席,全部受邀参加。
会议室的气氛庄严肃穆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感。
李卫国坐在靠前的位置,腰背挺得笔直,神色平静。
他知道,今天就是一场针对他的鸿门宴,也是决定改革能否继续推行的最终审判。
会议开始,第一个站起来的,正是之前告状最凶的冶金专家,王思成。
他头发花白,资历极老,此刻却是一副悲愤交加的模样。
“首长!”
王思成一开口,声音就带着哭腔,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“我今天斗胆,要向您,向组织,痛陈我们科研战线正在遭受的一场浩劫!”
他环视一圈,目光在李卫国身上短暂停留,充满了不屑和怨毒。
“一个毛头小子,仗着有几分小聪明,就敢全盘否定我们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宝贵经验!他懂什么叫科研吗?科研是需要沉淀的,是需要积累的,不是他那样搞运动式的‘大跃进’!”
王思成越说越激动,浑浊的眼睛里甚至挤出了几滴泪水。
“他搞的那个什么资源共享,设备统一调配,简直是胡闹!每个课题组的研究方向都不同,设备怎么能混用?这是外行指挥内行!还有那个什么考核制度,简直是对我们这些老同志的侮辱!我们为这个国家奉献了一辈子,难道还要像小学生一样,每个月被他考核打分吗?”
他的发言,立刻引起了角落里少数几个老专家的低声附和。
“王老说得对,太不尊重人了。”
“年轻人,还是太气盛,不懂得循序渐进。”
一时间,会议室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。
所有人的视线,都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了主位上那位沉默的身影。
领导会如何定夺?
是安抚这些劳苦功高的老专家,让改革的步子放缓?还是力挺那个年轻人,将风暴进行到底?
在所有目光的焦点中,首长只是静静地听着,听完了王思成声泪俱下的全部控诉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喜怒。
王思成讲完,带着一脸的悲壮坐下,他相信,自己这番情真意切的表演,足以打动任何人。
然而,首长没有看他,也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对着身旁的警卫员,轻轻招了招手。
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看着警卫员转身离去,又很快端着一个餐盘走了回来。
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搪瓷餐盘。
盘子里,没有山珍海味,没有哪怕一点像样的菜色。
只有一碗堆得冒尖的,黄澄澄的糙米饭。
和一小碟黑乎乎,看不出原材料的咸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