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山。
松涛阵阵,鸟鸣幽幽。
这座专门为李卫国辟出的独门小院,隔绝了京城的一切喧嚣。
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与松针混合的清冽气息,沁人心脾。
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,第一次拥有真正意义上,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和时间。
没有会议,没有汇报,没有无休止的技术问询。
只有绝对的安静。
然而,李卫国的心,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喧腾。
他没有享受这份难得的清静。
仅仅一夜的休整,第二天拂晓,他便将自己关进了那间朝南的大书房。
整整一天。
他水米未进,只靠着一杯杯滚烫的浓茶,维持着大脑的高速运转。
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,脚下的木地板被踩得发出轻微的呻吟。
他的脑海中,无数的画面、数据、报告、难题,如同汹涌的洪流,翻滚碰撞。
那是饥饿的土地,是锈迹斑斑的旧机器,是渴望知识的眼睛,是国家未来几十年发展的无数条岔路。
混乱。
庞杂。
千头万绪。
直到黄昏时分,夕阳的余晖将窗棂的影子拉得斜长,他才终于停下脚步。
眼中那片混沌的海洋,渐渐沉淀,变得清澈而坚定。
他走到书桌前,铺开一张足有一米见方的巨大白纸。
他拿起一支崭新的狼毫笔,饱蘸浓墨。
笔尖悬于纸上,凝而不落。
整个房间的空气,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干。
然后,他动了。
第一行字,笔力雄浑,墨迹饱满,仿佛要将木质的书桌都刻穿。
【第一项:星火计划。】
他的眼前,瞬间浮现出那三千张年轻、刚毅而又带着一丝迷茫的脸庞。
他们是全军挑选出的兵王,是纪律的化身,是意志的钢铁。
但他们对于现代工业,对于科学,几乎是一片空白。
他们就像三千只嗷嗷待哺的雏鹰,已经集结在巢穴之中,等待着第一次振翅的指引。
而他,必须成为那个教会他们飞行的人。
他要编写的,不是什么高深的理论。
他要做的,是把未来几十年工业实践中,用无数次事故和血泪总结出的经验,凝聚成最简单、最直白、最不容置疑的“铁律”。
让他们,以及他们未来要教导的千千万万的工人农民,能够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,以最快的速度,成为一名合格的现代工业操作者。
这是软件。
是一切硬件能够运转起来的底层逻辑。
是所有计划的根基,是重中之重。
李卫国的笔锋一转,落下了第二行。
【第二项:工业反哺农业。】
画面切换。
领导和伍相那充满期盼与忧虑的眼神,在他脑中挥之不去。
温饱,这个压在数亿人头顶最沉重的大山。
他已经立下了军令状。
全国十大农机生产基地的建设,必须时刻盯着。
【未来科技工厂】中的那些生产设备,必须以最快的速度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它们应该在的地方。
他用指关节敲了敲桌子,目光锐利。
时间节点,卡得死死的。
秋收之前!
第一批数以万计的拖拉机、水泵、脱粒机,还有那些被这个时代视为神物的化肥,必须分毫不差地,出现在第一批试点公社的田间地头。
这不是一次简单的生产任务。
这是一场战争。
一场与饥饿赛跑,与天时争命的国运之战。
绝不容许有任何闪失。
墨迹未干,第三行字已经写下。
【第三项:“天涯共此时”计划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