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院里,那盏昏黄的白炽灯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,在地上扭曲着,如同鬼魅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煤烟和人味混合的燥热气息。
三大爷阎阜贵扶了扶快要滑到鼻尖的老花镜,干咳了两声,试图用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威严,将这即将脱缰的场面重新拽回他预设的轨道。
“大家安静,安静一下,听我说……”
他的声音被一道更尖锐、更理直气壮的嗓音彻底淹没。
许大茂不干了。
他环视四周,将每一张脸上那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唾弃尽收眼底。那些目光像一根根细小的针,刺得他浑身发麻。恐惧和羞辱交织在一起,最终在他心里发酵成了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。
脸都丢尽了,还怕什么?
“我造谣?”
他猛地拔高了音量,脖子上青筋暴起。
“谁看见了?谁听见了?拿出证据来!”
他伸出手指,隔空点向满脸怒容的傻柱,唾沫星子横飞。
“傻柱!何雨柱!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!你不就是嫉妒我吗?嫉妒我工作比你体面,是放映员,是技术工种!嫉妒我人比你机灵,比你讨领导喜欢!”
“你这是公报私仇!你就是故意找茬打人!”
这番黑白颠倒的咆哮,瞬间点燃了傻柱胸中的火药桶。
“我操你妈的许大茂!”
傻柱双眼赤红,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,挣脱了身旁阎解成的束缚,就要再次扑上去。
阎解成吓了一跳,赶紧又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他的腰。
“柱子哥!别冲动!别冲动!”
场面彻底失控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干瘦却迅捷的身影从院门外冲了进来。
人还没看清,那尖利如夜枭的叫声已经刺破了所有人的耳膜。
“谁敢欺负我儿子!”
许富贵来了。
他像一阵风刮进院子,眼神里只有他那个宝贝儿子,对周围的人视若无睹。他径直冲到许大茂跟前,目光一落到儿子嘴边那血肉模糊的豁口上,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。
下一秒,惊人的表演开始了。
许富贵双腿一软,一屁股就坐到了冰凉的地上。
“砰!”
那一声闷响,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跳。
他扬起枯瘦的手掌,重重地拍在自己的大腿上,发出清脆的“啪啪”声。
“没天理了啊!杀人了啊!”
他扯开嗓子,那哭嚎声凄厉无比,带着哭腔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“我儿子被人打得生活都不能自理了!这牙都打掉了,以后怎么吃饭啊!”
“这还有没有王法了?还有没有天理了?”
他一边嚎,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着院里众人的反应,特别是管事的一大爷易中海。
见众人只是惊愕,还没达到他想要的效果,他立刻抛出了两个重磅炸弹。
“欺负我们家!欺负我们家成分不好是吧?”
“我告诉你们!你们这是搞武斗!是要把我们全家往死里批斗!”
“成分不好”。
“武斗”。
这两个词,如同一盆冰水,兜头浇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。
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,原本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,只剩下许富贵的哭嚎在回荡。
众人的脸色齐刷刷地变了。
那是一种源自骨子里的恐惧。
一直稳坐泰山,试图主持公道的一大爷易中海,那双浓密的眉头也在此刻拧成了一个疙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