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卷着哨音,刮过四合院光秃秃的树梢,带来刺骨的寒意。
院子中央,几张桌子拼在一起,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悬在上方,光线被寒气一逼,显得格外无力,只能勉强照亮桌子周围一圈人的脸。
易中海的脸就笼罩在这片光晕里,阴沉得能拧出水来。
他那只保养得极好的紫砂烟袋锅在桌面上重重一磕,发出“当”的一声闷响,将院里残存的几丝议论声彻底压了下去。
失败的滋味,他已经很久没有尝过了。
尤其是在这个他经营了几十年,自认为可以一手遮天的四合院里。
傻柱是他养老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,傻柱的地位就是他的脸面。现在,脸面被人狠狠踩在了脚下,养老的根基也摇摇欲坠。
这口气,他咽不下去。
所以,他再一次召集了全院大会。
这一次,他收起了那套声色俱厉的批斗把戏,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悲悯神情。
名为调解,实为逼宫。
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,从阎埠贵那张精于算计的脸上,到刘海中那副跃跃欲试的表情上,最后,才如同带着千钧之力,落在了那个安然坐在角落里的年轻人身上。
“街里街坊的,抬头不见低头见,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呢?”
易中海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、不容置疑的厚重感,每一个字都慢悠悠地在寒冷的空气里铺展开。
“柱子虽然有错,但也受到了惩罚。停职反省,扣发奖金,这教训已经够深刻了。”
他顿了顿,身体微微前倾,视线牢牢锁定李卫。
“李卫啊,你年轻,有前途,做事不能太绝。得饶人处且饶人嘛,给别人留条路,也是给自己留条路。”
话音刚落,仿佛一个信号,院里的人群立刻骚动起来。
“是啊是啊,一大爷说得对,远亲不如近邻嘛!”
“李卫,你一个大小伙子,跟傻柱计较什么?吃亏是福,听大爷一句劝。”
“一个院住着,以后还得互相帮衬呢,别把关系搞得那么僵。”
七嘴八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,像一张无形的、黏腻的网,朝着李卫当头罩下。每一句“劝善”的背后,都藏着道德绑架的利刃,试图用舆论的压力,逼迫他就范。
面对这股汹涌而来的“民意”,李卫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唾沫横飞的“好心人”,只是不紧不慢地将手伸进了自己随身的军绿色挎包里。
在所有人好奇的注视下,他掏出了一样东西。
不是拳头,也不是凶器。
那是一本崭新的小册子。
“啪!”
册子被他随手放在了桌面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,瞬间让整个院子的嘈杂为之一静。
封面上,《红星轧钢厂职工规章制度手册》几个红色大字,在昏黄的灯光下,显得格外醒目,甚至有些刺眼。
“各位大爷大妈,叔叔阿姨。”
李卫终于开口,他的声音不高,平铺直叙,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,轻易就划破了那张名为“人情”的温情大网。
“我不是不讲人情。”
他的目光从易中海那张微微错愕的脸上扫过,最终落在那本规章手册上。
“但一切都得在规矩之内。咱们就按规矩来。”
他的手指点在手册的封面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。
随即,他翻开了册子。
“第一,欺压学徒,拉帮结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