驼铃声在死寂中摇曳,成了天地间唯一的节拍。
胡八一端坐驼背,身体的起伏与这片古老沙漠的呼吸融为一体。他的感知沉入脚下无尽的黄沙,追逐着那道若有若无,却浩瀚如海的能量脉动。
那股脉动,就是他此行的终极坐标。
机缘。
真正的,足以让他再一次脱胎换骨的巨大机缘!
数日的跋涉,消磨着所有人的意志。塔克拉玛干的酷烈,远超任何人的想象。白日里,太阳是悬于头顶的酷刑,将沙地烤成一片滋滋作響的铁板。入夜后,寒意又从地底深处渗出,冻得人骨头发疼。
这天下午,变化毫无征兆地降临。
天边的云,不再是棉絮般的洁白,而是如同有人打翻了砚台,浓稠的墨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蛮横地侵占着蔚蓝的天空。
风停了。
周遭的空气,死一般的寂静。
“不对劲……”安力满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,瞬间绷紧。他猛地勒住身下的骆驼,浑浊的小眼睛里,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。
他用力嗅了嗅空气,那神情,不似在闻风,倒像是在闻死亡的气息。
“胡大的神灵发怒了!”
他的声音干涩,尖锐,充满了不祥的预言。
“快!快找地方躲起来!黑沙暴要来了!”
老人的嘶喊声未落,狂风已至。
平地卷起的沙粒,不再是抚摸,而是化作了千万根细密的钢针,劈头盖脸地抽打在每个人的脸上,刺得人生疼。
队伍瞬间陷入混乱。
“黑沙暴?!”陈教授脸色惨白,死死抓住驼鞍。
“我们会被活埋的!”叶亦心发出惊恐的尖叫。
“老胡!怎么办!”王胖子扯着嗓子大吼,声音却被灌进嘴里的风沙堵了回去。
“都跟紧安力满大叔!”胡八一的声音穿透风声,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。
就在众人几乎被绝望吞噬的时刻,安力满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远方,那片昏黄天际线上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“快看!那里!那里有一片古城的遗迹!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。
“我们可以去那里躲一躲!”
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。
一行人拼了命地催赶着坐下早已躁动不安的骆驼,朝着那片唯一的希望狂奔。
身后的天与地,已经彻底被黑暗吞噬。
风声呼啸,不再是单纯的声响,而是化作了无数妖魔的哭嚎,厉鬼的嘶吼,在耳边疯狂冲撞。
终于,就在那堵移动的黑色沙墙即将拍下的前一刻,他们一头冲进了一片被黄沙半掩的断壁残垣之中。
轰隆!
世界陷入了无边的昏黄与黑暗。
众人躲在一堵厚重而残破的石墙之后,心脏狂跳,大口地喘着粗气。劫后余生的庆幸,混杂着对这天地之威的极致恐惧,让几个年轻学生浑身瘫软,几乎站立不住。
胡八一却没有片刻停歇。
他的目光飞快扫过这片遗迹。
这里的建筑风格极为奇特,巨石垒砌的墙体,粗犷而雄浑,带着一种与中原截然不同的苍凉古意。显然,这里埋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古老文明。
他抽出背上的工兵铲,在这片废墟中试探性地敲打着。
那股牵引着他的能量脉动,源头就在这附近!
“当!”
一声沉闷的异响,从他脚下的沙地传来。
不是敲在石头上的脆响,也不是陷入沙土的闷声。那声音,厚重,凝实,仿佛工兵铲的尖端,碰触到了某种密度极高的金属,或是质地远超岩石的物事。
胡八一眼神一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