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郝爱国教授的死,像一块巨石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口,堵住了所有人的声音。
没有人哭喊,连一句多余的叹息都没有。
在这片吞噬生命的绝地,悲伤是最无用,也最奢侈的情绪。
王胖子通红着双眼,一言不发,只是抡起工兵铲,一下,又一下,机械地在坚硬的沙地上挖掘着。
铲刃与碎石碰撞,发出刺耳的“铿锵”声,那是此刻队伍中唯一的声音。
一个简陋的沙坑。
一具被匆匆掩埋的尸体。
没有墓碑,风沙很快会抹平一切痕迹。
众人怀着无法言说的沉重,将这位执着了一辈子的学者,永远地留在了这片他至死都想探寻的土地上。
队伍再次启程。
穿越磁山腹地的过程,是一场无声的酷刑。
那无处不在的强磁场,不再是仪器上的数据,而是化作了实质的折磨。
每个人的太阳穴都突突直跳,仿佛有一根无形的钢针,正从颅骨两侧狠狠地钻入大脑。
头痛欲裂。
恶心,烦躁,视野的边缘甚至出现了扭曲的光斑。
这是一种纯粹的物理层面的碾压,不断消磨着本就脆弱不堪的意志。
三天。
整整三天,他们都在这种炼狱般的煎熬中跋涉。
第三天黄昏,血色的残阳将天边的云霞烧成一片狰狞的火海。
当他们翻过最后一座通体漆黑的山丘,筋疲力尽地抬起头时,所有人的动作,都在同一瞬间凝固。
呼吸,停止了。
心跳,也漏掉了半拍。
在地平线的尽头,在那漫天飞舞的,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沙幕之后。
一座城。
一座庞大到超乎想象的古代城市遗址,撕开了风沙的帷幕,以一种沉默而蛮横的姿态,撞入了所有人的眼帘。
那不是海市蜃楼。
那是真实的存在。
残破的城墙,如同一头远古巨兽的黑色骸骨,匍匐在大地之上。
高耸的塔楼,即便早已残缺,其尖顶依旧顽固地刺向苍穹。
城内,鳞次栉比的石质建筑连绵起伏,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。
风沙侵蚀了它的血肉,岁月剥离了它的色彩,但那份烙印在天地之间的雄伟与恢弘,却丝毫未减。
精绝古城!
千百年来,无数探险者渴求一见,却最终葬身沙海的传说之城。
他们,找到了!
短暂的死寂之后,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激动,瞬间冲垮了连日来的疲惫与绝望。
“到了……我们真的到了!”
陈教授老泪纵横,嘴唇哆嗦着,跪倒在地,双手插入滚烫的黄沙,泣不成声。
王胖子也咧着大嘴,想笑,眼泪却先一步滚了出来。
众人加快了脚步,带着一种朝圣般的心情,冲进了这座沉寂了千年的鬼城。
城内的街道宽阔,两旁的建筑风格充满了粗犷而诡异的异域色彩,与中原的任何一种形制都截然不同。
然而胡八一的目光,却没有在这些建筑上停留哪怕一秒。
他的视线,从一开始,就被牢牢地钉死在了城市的最中央。
那里,耸立着一座巨大的石塔。
石塔的规模远超周围任何建筑,几乎与后方黑色的山脉融为一体。它的造型极其怪异,并非传统的多边形或圆形,而是呈现出一种上宽下窄的椭圆轮廓。
在塔身的中上部,还有一个巨大无比的圆形结构。
那是一只眼睛。
一只用巨石垒砌而成的,正冷漠地,无情地,凝视着苍穹的巨大眼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