厢房外的回廊寂静无声,只有夜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,更添几分诡异。房内灯火通明,却如同一个沉默的巨兽,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。刘超站在门外,手心沁出冷汗,大脑飞速运转。
硬闯?外面肯定有埋伏。逃跑?同样死路一条。现在唯一的生路,恐怕就是按照吩咐进去,然后随机应变。
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,整理了一下因为紧张而有些凌乱的粗布衣服,伸手轻轻推开了虚掩的房门。
房内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。并非想象中的龙潭虎穴,而是一间布置雅致的书房。四壁书架林立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檀香味。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,端坐着一位身着素色深衣、年约四旬、面容清癯、气质儒雅的中年文士,正手持一卷竹简,凝神阅读。书案一角,摆放着一盏造型古朴的青铜雁鱼灯,灯焰跳动,映照着文士平静无波的脸庞。
这……就是魏公子?和想象中那种骄奢淫逸的贵族子弟完全不同。
听到开门声,文士抬起头,目光温和地看向刘超,嘴角甚至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:“来了?坐。”
他的声音平和,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,但刘超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。越是平静的水面,底下可能越是暗流汹涌。
刘超依言在书案前的一张蒲团上跪坐下来,姿势僵硬。他不敢抬头直视,只能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视四周。书房很大,除了他们二人,似乎并无他人。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依然存在。
“不必紧张。”文士放下竹简,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刘超,“黑齿说,你是个机灵人,手脚也利落。我这儿有件小事,想请你帮个忙。”
“公子请吩咐。”刘超低声道,心中警惕到了极点。
文士微微一笑,从书案下取出一个约一尺见方的、用锦缎包裹的扁平木盒,推到刘超面前:“这个盒子,请你明日午时,送到城北‘永宁坊’的‘张氏笔铺’,交给掌柜。就说……是‘南山旧友’所赠即可。”
送东西?就这么简单?刘超心中疑窦丛生。这任务听起来毫无难度,为何要如此神秘?而且,为何偏偏选他一个刚来的生面孔?
他下意识地启动了【区域环境扫描】。扫描结果显示,书房内除了他和文士,并无其他热源。但书房外,回廊和附近的假山后,却清晰地显示出至少有七八个潜伏的人形热源!果然有埋伏!
这盒子,绝对是个烫手山芋!里面装的恐怕不是礼物,而是……催命符!
见刘超沉默不语,文士也不催促,只是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斟了一杯茶,淡淡道:“怎么?有难处?”
刘超心念电转。拒绝?恐怕立刻就会血溅当场。接受?无疑是卷入了一场他完全不了解的阴谋漩涡,生死难料。但眼下,似乎没有第三个选择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迎上文士看似温和实则深邃的目光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:“公子有命,不敢推辞。只是……小的初来乍到,人生地不熟,怕误了公子的大事。不知这永宁坊张氏笔铺,有何讲究?万一……掌柜的不在,或者问了别的话,小的该如何应对?”
他这是在试探,也是在为自己争取更多的信息,哪怕只有一点点,也可能增加生存的几率。
文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,似乎没料到这个看似卑微的苦力竟有如此心思。他沉吟片刻,道:“张掌柜是熟人,你只管送去,他自然明白。若他不在,便将盒子留在铺中,自会有人收取。至于其他……你无需多言,送了便走。”
话说得滴水不漏,但刘超敏锐地捕捉到,当提到“张掌柜”时,文士的眼神有极其细微的变化,似乎……带着一丝冷意。
这更印证了刘超的猜测。这趟差事,凶多吉少。
“小的明白了。”刘超不再多问,伸手接过那个木盒。盒子入手微沉,里面似乎不单单是文书之类的东西。
“很好。”文士满意地点点头,从袖中取出一小锭银子,放在桌上,“这是定金。事成之后,另有重谢。”
刘超收起银子,再次行礼,然后捧着木盒,退出了书房。当他转身带上门的那一刻,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道温和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。
走出清漪园后门,那名管家老者如同幽灵般再次出现,一言不发地引着他回到马车。一路无话,直到将他送回漕运货栈附近的小巷。
“明日午时,莫要误了时辰。”老者留下冰冷的一句话,便驾车消失在夜色中。
刘超独自站在昏暗的巷子里,捧着那个仿佛有千斤重的木盒,感觉自己就像站在悬崖边缘。明日的永宁坊之行,是机会,还是坟墓?他该不该告诉荆先生?
他知道,从踏入清漪园的那一刻起,他已经无法回头了。洛阳这潭深水,他必须亲自去蹚一蹚。而手中的木盒,就是他第一场生死赌局的筹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