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的身影消失在屏幕后，咸阳宫的烛火却亮了整宿。少府令章邯带着二十名顶级工匠，在偏殿铺开陈砚传来的图纸，青铜灯台列成两排，将一张张桑皮纸映照得如同白昼。
“曲辕犁……”章邯手指抚过图纸上那道优美的弧线，粗粝的指腹磨过“可调节犁梢”几个小字，“这弧度，竟能让牛力省一半？”
旁边的老木匠赵伯眯着眼，手里的刻刀在木头上比画着：“大人您看，这‘辕’是弯的，牛拉的时候就不用直挺挺地拽了，跟拉车的‘轭’一个道理，转弯还灵活。”他突然一拍大腿，“妙啊！老奴做了一辈子犁，怎么就没想过把这辕子弯过来？”
铁匠铺的李冶却皱着眉，手里捏着块烧红的铁坯，锤子悬在半空：“赵伯，木头好办，这铁犁铧可是个难题。图纸上说要‘等腰三角形’，边缘还得薄如蝉翼，咱秦铁太软，怕是经不起这么折腾。”
章邯想起陈砚说的“淬火之法”，从怀里掏出块黑乎乎的东西——正是陈砚透过连麦“传”过来的磁铁。这物件能吸铁，在咸阳宫已经成了奇物，嬴政特意赏给了他。
“用这个。”章邯将磁铁凑近冷却的铁坯，果然有细碎的铁屑被吸了上来，“先生说，铁水浇筑后，待其微红，速入冷水淬之，再用这‘吸铁石’剔除杂质，反复三次，铁可坚如精钢。”
李冶眼睛一亮，抓过磁铁就往铁匠铺跑：“我试试！”
偏殿里顿时忙成一团。木匠们劈砍木料的声音、铁匠铺传来的叮叮当当声、还有工匠们时不时的争论声，混着窗外的虫鸣，竟有种奇异的和谐。章邯看着这景象，忽然想起陈砚说的“流水线”——让木匠做辕，铁匠做犁铧，最后再由巧手组装，效率果然比一人从头做到尾快了不少。
天快亮时，第一架曲辕犁成了。
赵伯牵着自家的老黄牛，在宫门外的空地上试犁。往日里直辕犁需要两头牛拉，今天他只套了老黄，轻轻一扬鞭，犁铧竟稳稳地扎进地里，深浅恰到好处。老黄往前走得毫不费力，转弯时，赵伯轻轻一拽犁梢，犁头就跟着转了方向，比推独轮车还灵活。
“成了！”赵伯笑得胡子都翘了起来，“这犁，一天耕三亩地都不费劲！”
消息传回殿内，嬴政正和李斯看着陈砚新传的《盐铁专营计划书》。听到曲辕犁成了，他猛地站起身，玉珠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：“备车！朕要亲自去看！”
此时的陈砚，刚在直播间里送走一波围观群众。屏幕上还飘着零星的礼物，后台显示“咸阳宫·嬴政”的打赏已经到账，换算成国运值，足够解锁“水排”的图纸了。
“家人们，今天就到这了。”陈砚打了个哈欠，对着镜头挥挥手，“明天咱们教章邯搞‘水排’，让大秦的铁器产量翻十倍，敬请期待。”
关了直播，他揉着发酸的手腕，走到窗边。小区楼下的早餐摊已经支起来了，油条的香气飘进屋里，和记忆里咸阳宫的烟火气奇妙地重叠在一起。
他拿出手机，点开系统地图，大秦的疆域在屏幕上闪烁着淡淡的金光，咸阳城的位置尤其明亮。旁边弹出个小红点，是章邯发来的消息，附带一张图片——老黄牛拉着曲辕犁，后面跟着一群惊叹的工匠，嬴政站在田埂上，冕服的下摆沾了泥，却笑得像个孩子。
陈砚笑着回复：“下一步，教你做‘龙骨水车’，让浇水也省点力。”
发送成功的瞬间，系统提示弹出：【解锁新成就：百工之师】
【奖励：秦代度量衡标准器图纸】
“度量衡啊……”陈砚摸着下巴，忽然有了个更大胆的想法。如果让秦朝提前统一度量衡，再配上标准化生产，那场面……
他仿佛已经看到，无数个铁匠铺用着同样的模具，造出一模一样的弩箭；无数个粮仓用着同样的量具，收上来的粮食堆得像小山；甚至连街道的宽度、城墙的高度，都有着精确的标准。
“叮——”章邯又发来一条消息：“先生，陛下说，这曲辕犁当叫‘天工犁’，还要让乐府谱首《耕田乐》，传遍天下。”
陈砚失笑，这位始皇帝，还挺懂文化输出。他回了个“thumbsup”的表情，虽然知道嬴政大概率看不懂，但这份心意，想必能传达到。
窗外的天彻底亮了，阳光穿过云层，洒在小区的草坪上。陈砚伸了个懒腰，准备补个觉。梦里，他好像看到无数架“天工犁”在田埂上穿梭，犁铧翻起的泥土里，长出了金灿灿的稻谷，也长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帝国。
而咸阳宫的早朝，此刻正因为“天工犁”掀起轩然大波。
“陛下，此物虽利，但不可推广！”博士淳于越出列谏言，花白的胡子气得发抖，“三皇五帝以来，耕田用直辕犁，这‘天工犁’违背古法，恐遭天谴啊！”
嬴政坐在龙椅上，手指敲着扶手，目光扫过阶下群臣。他没说话，只是挥了挥手，殿外立刻传来老黄牛的叫声。赵伯牵着牛，架着天工犁，从殿外一直犁到阶前，松软的泥土在金砖地上画出一道清晰的犁沟。
“淳于博士，”嬴政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，“古法若能让百姓多打粮食，朕自然遵从。可这‘天工犁’一天能耕三亩，直辕犁三天耕一亩，你说，朕该选哪个？”
淳于越张口结舌，看着那道犁沟，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“李斯，”嬴政转向李斯，“传朕旨意，天下郡县，凡有工匠能造天工犁者，赏钱百文；凡有农夫用天工犁耕田者，免徭役半年。”
“臣遵旨！”李斯躬身应道，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笑意。他昨晚研究陈砚的《盐铁专营计划书到深夜，此刻更明白，这不仅仅是一件农具，更是陛下推行“新制”的利器。
殿外的阳光越来越盛，照在天工犁的铁铧上，反射出耀眼的光芒。嬴政望着那光芒，忽然想起陈砚说的“航母”。他不懂那是什么船，但他隐隐觉得，跟着那位“先生”，大秦的船，能驶到比东海更远的地方。
而阶下的群臣，看着那架不起眼的木犁，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，一个属于工匠、属于实干者的时代，或许正在悄然到来。他们不知道的是，这仅仅是个开始，更多颠覆认知的“奇技淫巧”，正随着那个来自未来的直播间，一点点涌入这个古老的帝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