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过那要命的寒潭,在对岸岩壁一番仔细查探后,萧峰果然发现了一些残留的痕迹——几处并非天然形成的刻痕,以及一丝极其微弱、几乎难以察觉的、属于高手残留的内息波动。这证实了确实有人先他们一步到过此地,而且此人武功不弱,行事谨慎。
线索虽未指明具体方向,但至少证明他们追寻的方向没有错。这让连日来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碰壁的萧峰,心中稍稍安定了几分。
离开那片阴冷的山谷,两人沿着一条樵夫踩出的小径下山。傍晚时分,终于见到了人烟,一个坐落在山脚下、看起来颇为宁静平和的小镇。
镇子不大,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,两旁是低矮的瓦房,炊烟袅袅,夹杂着饭菜的香气。与之前经历的生死险境相比,这里仿佛是两个世界。
萧峰寻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,要了两间上房,又点了些酒菜,让伙计送到他房中。连日来的奔波、追踪、破阵、渡潭,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,都消耗巨大。他需要食物,更需要酒,来驱散那浸入骨髓的寒意和紧绷的心弦。
灵溪回到自己房中,梳洗去一路风尘。她换上了一套客栈提供的、虽然普通却干净的浅粉色衣裙,湿漉漉的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,几缕发丝垂在颊边,更添几分柔美。她走到萧峰房门前,轻轻敲了敲。
门被拉开,萧峰已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袍,头发也随意束在脑后,少了些许江湖霸主的凌厉,多了几分落拓不羁。他侧身让她进来。
房间内,桌上已摆好了几样简单的菜肴,还有一坛刚刚拍开泥封的烈酒,浓郁的酒香弥漫在空气中。
“坐。”萧峰示意她坐下,自己则在她对面落座,直接拿起酒坛,倒了满满一碗,仰头便一饮而尽。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,落入腹中,燃起一团暖意,让他不由自主地舒了口气。
他又倒了一碗,这才拿起筷子,示意灵溪动筷。
灵溪小口吃着饭菜,目光却不时落在萧峰身上。她看着他一口菜,一口酒,沉默地喝着。那喝酒的姿态,不像是在品味,更像是一种……宣泄和放松。碗中的酒液迅速减少,他古铜色的脸颊上,渐渐染上了一层薄红,那双深邃的眼眸,也似乎蒙上了一层氤氲的醉意,不似平日那般锐利逼人,反而显得有些……迷茫和柔软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偶尔会抬起眼,看她一下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,然后又垂下,继续喝酒。
灵溪能感觉到,他紧绷的神经,正在这酒精的作用下,一点点松弛下来。那层包裹着他内心的、坚硬的盔甲,似乎也出现了一丝缝隙。
她没有阻止他,只是默默地陪着他,偶尔将他喜欢的那盘卤牛肉往他面前推一推。
一坛酒很快见了底。萧峰又让伙计送了一坛上来。
当第二坛酒也喝掉大半时,萧峰的醉意已经十分明显了。他不再正襟危坐,而是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,一手搭着酒碗,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。他的目光,大部分时间都落在了灵溪身上,那眼神直勾勾的,带着毫不掩饰的、醉后的专注。
“灵溪……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因醉酒而显得有些含糊低沉,却比平日更多了一种磁性的沙哑。
灵溪抬起头,对上他迷蒙的视线。
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,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。然后,他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与平日冷峻截然不同的、带着些许傻气和满足的笑容。
“你……真好……”他喃喃道,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依赖,“跟着我……吃了这么多苦……”
灵溪摇了摇头,想告诉他,她不觉得苦。
但萧峰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答。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,思绪像是飘得很远:“以前……只有阿朱……会这样陪着我喝酒……听我说话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