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后初晴的草场泛着冷光,沈昭昭刚把最后一架破甲弩架在土坡后,指腹就蹭到了甲胄里的账本——纸页被暖玉焐得微热,像是藏着颗定海神针。阿木领着新兵在帐篷外操练长矛,少年们的喊杀声震得雪粒从松枝上往下掉,比起三日前的发抖,此刻他们的眼神亮得像淬了火。
“将军,黑衣人的嘴撬开了!”周铁扛着锻造锤跑过来,脸上沾着冻成冰碴的汗,“那小子招了,侯府这次领兵的是二公子赵承业,手里不仅有两千精兵,还带了三门铜炮,说是要把咱们的帐篷连锅端,连账本的灰都不让剩!”
沈昭昭点点头,目光扫过东边——远处的地平线上已经扬起了烟尘,马蹄声像闷雷似的滚过来,越来越近。她抬手按住怀里的玉佩,那暖玉又悄悄热了些,像是在给她递信。
“林哨,你带五个老兵,绕到北边的树林里,盯着赵承业的后队,要是看见京营的人,就放三声哨。”沈昭昭的声音稳得像冻硬的草场,“阿木,你带新兵守着俘虏,把他们的嘴堵上,但别伤着——这些人是指证侯府的活证。”
话音刚落,赵承业的队伍就冲进了视野。为首的少年穿着银甲,脸白得像没晒过太阳,手里的马鞭指着沈昭昭的方向,语气比冰还傲:“沈昭昭!本公子给你最后一次机会,把账本交出来,再自缚请罪,本公子还能让你死得痛快些!不然,这铜炮一响,你和你那堆破帐篷,全得变成碎渣!”
他身边的副将跟着起哄,手里的长刀挑着个空油桶,“哗啦”一声扔在雪地上:“二公子说得对!识相的赶紧滚出来,不然咱们烧了你的锻造炉,让你再也造不出破甲弩!”
周铁气得攥紧了锤子,刚要往前冲,就被沈昭昭拉住了。她往前走了两步,精铁甲上的雪粒簌簌落,声音清亮得能盖过马蹄声:“赵承业,你以为带两千人、三门炮,就能遮住侯府私通北狄的罪?”
她突然抬手,让身后的老兵把被俘的黑衣人推了出来,“这些人是你三天前派来的吧?他们已经招了,招了侯府给黑石部送粮草,招了你们要卖北疆的草场,还招了……你父亲去年私吞了京营拨给北疆的冬衣,冻死了三个部落的老人!”
赵承业的脸瞬间白了,却还硬撑着喊:“你胡说!这些人是被你逼供的,不算数!来人,放炮!给我轰了她的帐篷!”
副将刚要下令,北边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三声哨响——短促,清晰,是林哨的信号。
沈昭昭笑了,眼底闪着光:“赵承业,你听,这是京营的信号。你以为你派去拦京营的人能拦住?告诉你,早在三天前,就有人把侯府的罪证送到了京营将军手里——包括你父亲和北狄首领的通信,还有你私藏火炮的账本。”
赵承业的脸色从白变青,再变紫,他猛地回头,想让队伍撤退,可已经晚了。西边的地平线上扬起了更大的烟尘,京营的红旗在风里飘得刺眼,为首的将军穿着黑甲,手里举着明黄的圣旨,声音像惊雷似的炸响: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镇北侯赵渊私通北狄,卖疆求荣,截留军饷,罪大恶极!着京营即刻抄没侯府家产,捉拿赵渊父子,押解回京问罪!凡有抵抗者,格杀勿论!”
这话一出,侯府的兵瞬间乱了。有几个老兵扔下刀就跪了,嘴里喊着“饶命”;副将想带着人跑,却被京营的弩箭射穿了马腿,摔在雪地里被按个正着。赵承业还想拔刀反抗,沈昭昭已经冲了过去,精铁剑架在他的脖子上——剑刃上的雪粒滴在他的脖子里,冻得他打哆嗦。
“赵承业,你不是要让我死得痛快吗?”沈昭昭的眼神冷得像冰,“可现在,该痛快的是北疆的百姓——他们再也不用怕侯府的人抢粮草、冻肚子了。”
京营的人很快围了上来,把赵承业和剩下的兵都绑了。为首的将军走到沈昭昭面前,抱了抱拳:“沈将军,多亏你送来的账本和人证,还有那位匿名送消息的壮士,不然咱们还抓不到侯府的把柄。陛下说了,等押解赵渊父子回京,就封你为北疆总兵,统管所有部落的防务。”
沈昭昭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摸向怀里的玉佩——那暖玉已经不烫了,只剩一丝余温。她抬头看向北边的树林,阳光透过树枝洒下来,却没看见那道青色身影。
“将军,咱们赢了!”阿木带着新兵跑过来,手里举着缴获的银甲,笑得露出了虎牙,“侯府的人被抓了,以后再也没人敢来欺负咱们白狼部了!”
周铁也跟着笑,锻造锤往地上一杵,雪地里砸出个小坑:“可不是嘛!这赵承业还敢狂,现在还不是成了阶下囚!将军,咱们是不是该摆庆功酒了?”
沈昭昭看着围过来的兄弟,看着远处京营押解俘虏的队伍,心里松了口气,却又有一丝疑惑:那个送消息的神秘人,到底是谁?他为什么有刻着“沈”字的玉佩?为什么每次都在暗中帮她?
风又刮起来了,带着雪的凉气,却吹不散草场里的喜气。沈昭昭把玉佩攥在手里,抬头看向远方——北疆的天空蓝得像块宝石,雪后的草场闪着光,她知道,侯府倒了,可故事还没结束。那个藏在暗处的人,总有一天会现身,而她怀里的半块玉佩,就是解开所有秘密的钥匙。
“庆功酒得摆,”沈昭昭笑了,声音里满是暖意,“但咱们得先把京营的将军送走,再清点粮草,修补帐篷。以后北疆的日子,还得靠咱们自己守着——谁也别想再欺负过来!”
只是她没说,夜里睡觉时,那半块玉佩会悄悄放在枕边,像是在陪着她,等着下一个秘密揭晓的时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