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疆的风还带着雪后的寒气，沈昭昭站在粮库的木门跟前，指尖叩了叩门板——厚重的木板上满是裂痕，却透着股不正常的沉闷。京营刚押走赵承业，她第一件事就是查粮库，毕竟侯府私吞粮草不是一天两天，白狼部和周边小部落的冬粮能不能够，全看这仓库里的虚实。
“将军，这粮库归黑石部旧部管着，巴图跑了以后，就交给了他的副手刘三。”周铁扛着锻造锤，往门缝里瞟了一眼，“昨儿我来问，刘三说库里还有三千石粮，可我听附近部落的人说，前几天夜里，有好几辆马车从粮库后门出去了。”
沈昭昭没说话，抬手推开门。一股混杂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，仓库里的粮囤堆得老高，却没了往日的粮香。她走过去，拔出腰间的短剑，轻轻挑开最外面的席子——席子底下根本不是饱满的麦粒，而是掺了一半沙土的瘪谷，用手一捻，全是碎渣。
“刘三！你给俺出来！”周铁一看就炸了，锻造锤往地上一砸，震得粮囤上的尘土簌簌掉，“这就是你说的三千石粮？你敢用沙土充数，是不是活腻了！”
里屋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刘三穿着件油腻的棉袄，搓着手跑出来，脸上堆着假笑：“周大哥别气，沈将军息怒！这……这是去年的陈粮，有点掺沙难免，等过几天，俺就去调新粮来！”
“调新粮？”沈昭昭的目光扫过他发颤的手，又看向粮囤角落的账本——那账本的纸页泛着油光，明显被人动过手脚，“我问你，前几天夜里的马车，拉的是什么？”
刘三的脸瞬间白了，眼神往门口瞟，想往后退，却被林哨堵住了去路。林哨手里的连弩对着他的胸口，语气冷得像冰：“刘管事，说实话，不然这弩箭可不长眼。”
刘三咽了口唾沫，腿一软差点跪下：“是……是赤河部的李首领，他说冬天快到了，部落里缺粮，让俺匀给他五百石，说等开春就还……”
“匀给他？”沈昭昭走过去，捡起地上的账本，指尖划过被篡改的数字，“账本上写着‘支给赤河部三百石’，可你刚说五百石，剩下的两百石去哪了？还有这页，上个月给青崖部的粮，明明该是两百石，怎么只记了一百五十石？”
这话一问，刘三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，嘴里支支吾吾说不出话。这时，阿木领着两个新兵跑进来，手里拿着个布包：“将军！我们在刘三的屋里搜着这个，里面全是银锭，还有一张纸条，写着‘灰鬃部王首领收粮一百石，谢银五十两’！”
“好啊，你不仅私吞粮草，还敢跟部落首领勾结，中饱私囊！”周铁气得眼睛发红，抬手就要砸锤子，却被沈昭昭拦住了。
沈昭昭看着刘三，声音没带一丝温度：“侯府倒了，你以为还能靠藏粮过日子？现在说清楚，除了赤河部李首领、灰鬃部王首领，还有谁跟你一起贪了粮草？要是敢瞒一个字，我就把你交给京营，按通敌的罪论处——毕竟你私吞的粮，原本是要给守北疆的兄弟过冬的。”
刘三吓得浑身发抖，连忙磕头：“我说！我说！还有青崖部的张副首领，他拿了俺一百二十石粮，说要给部落里的亲眷；还有……还有京营的一个小旗官，他每月来拿五十石，说帮俺瞒着上面的人！”
“京营的人？”沈昭昭皱了皱眉，心里咯噔一下——没想到贪腐还牵扯到京营，这可不是小事。她刚要追问，怀里的玉佩突然热了一下，眼角余光瞥见仓库的后窗外面，一道青色身影闪了过去，手里好像扔了个东西进来。
“将军，地上有个纸团！”阿木眼尖，捡起纸团递过来。
沈昭昭打开一看，上面是一行工整的字：“京营小旗官王奎，与赵渊私交甚密，上月曾私运两百石粮给北狄残部。粮库后院埋有账本，记着所有贪腐明细。”
她心里一动，这字迹陌生，却透着股熟悉的气息——和上次送玉佩的人，会不会是同一个？她没声张，只是对周铁说：“你带几个人去后院，挖三尺，找埋着的账本。林哨，你去请赤河、灰鬃、青崖三部的首领过来，就说我有要事相商。”
没一会儿，周铁就从后院挖出了一个木盒，里面的账本记得清清楚楚：刘三私吞粮草一千二百石，赤河部李首领分走五百石，灰鬃部王首领三百石，青崖部张副首领两百石，京营王奎两百石，甚至还有几笔是给巴图逃跑时带的粮。
三部首领赶来时，看见账本上的名字，脸色都变了。赤河部的李首领刚想辩解，就被沈昭昭打断了：“李首领，北疆的冬天有多冷，你们比谁都清楚。去年有三个小部落因为缺粮，冻死了十几个老人孩子，你们私吞的每一粒粮，都可能是别人的救命粮。”
她把账本放在桌上，声音掷地有声：“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：一是把贪走的粮全部还回来，再帮着其他缺粮的部落运粮，之前的事我可以不追究；二是我把账本交给京营，按贪墨军粮的罪论处，到时候你们整个部落都要受牵连。”
灰鬃部的王首领脸涨得通红，率先开口：“沈将军，俺错了！俺这就把粮还回来，再让部落里的人去帮着运粮，以后再也不敢贪这种黑心粮了！”
赤河部和青崖部的首领也跟着点头，青崖部的张副首领更是被押了过来，跪在地上求饶：“将军饶命！俺再也不敢了，俺把粮全交出来！”
只有刘三还在发抖，沈昭昭看了他一眼：“你私吞最多，还勾结京营的人，不能轻饶。林哨，把他绑起来，等京营派人来，一起押解回京。”
处理完这些，天已经黑了。沈昭昭站在粮库门口，怀里的玉佩渐渐凉了下来。她抬头看向远处的树林，那道青色身影再也没出现，可她心里清楚，那个人一直在盯着这里，还在帮她——只是为什么不现身？这半块玉佩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？
“将军，粮都统计好了，加上还回来的，够咱们和周边部落过冬了。”阿木跑过来，脸上带着笑，“就是京营的王奎，咱们要不要现在去找他？”
沈昭昭摇了摇头，目光看向京营的方向：“不用急，王奎是京营的人，得让京营将军自己查。而且……”她摸了摸怀里的玉佩，心里有了个念头，“那个送消息的人，说不定还会给咱们线索。”
风又刮起来了，吹得粮库的木门“吱呀”响。沈昭昭攥着玉佩，心里清楚：揪出粮库的蛀虫只是开始，京营里的问题、神秘人的身份、还有这半块玉佩的来历，都还等着她去解开。而北疆的安稳，从来都不是靠一次胜利就能守住的，得一步一步，把所有的隐患都连根拔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