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黏腻得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冷汗。凌峰掌心的引魂纹烫得发麻，那缕由阳灰凝成的烟丝在暴雨中歪斜着前行，像一根不肯低头的脊梁，颤巍巍指向城郊方向。
“跟紧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，手指捻了捻兜帽里的铜钱剑，三枚生锈铜钱轻轻相撞，发出细微的金属声。
秦芷卿没应，只把狙击枪往肩上提了提，目光扫过两侧废弃厂房的破窗。周焚山走在外侧，手中捏着最后一点寻踪土，土粒刚撒出去就被雨水冲散，连个影子都没留下。
“灭魂晶埋得太密，地脉断了。”他咬牙，“只能靠你那根破烟。”
“破烟也比你那把土钻强。”凌峰冷笑，“至少它知道路，不像某些人，被人骗着给仇家挖坟还觉得自己在守灵脉。”
周焚山脸色一沉，却没回嘴。
烟丝拐进一片荒废的纺织厂，铁皮屋顶塌了一半，雨水顺着断裂的钢架滴落，在地上砸出一个个黑坑。十二个黑色襁褓整齐排开，像停尸间的裹尸布，每个底下都连着一根暗红色导管，通向中央一座青铜罐。
罐体刻满扭曲符文，表面泛着油光，仿佛被无数层阴气浸透。罐口封着一层半透明膜，里面翻涌着粘稠的黑液——那是被抽取的婴魂阳气，俗称“黑阳”。
白砚秋就站在罐旁，白大褂一尘不染，手里捏着一支细长银针，针尖悬在一名婴儿头顶上方，缓缓下移。
“你们来得真快。”她头也不抬，“我还以为，至少能多收三滴。”
凌峰掌心青火骤燃，观执念瞬间开启。眼前景象猛地扭曲——十二个婴儿的虚相同时浮现，小小的身体被钉在符阵中央，忘忧针从天灵穴刺入，阳气如细流般被抽离，魂体逐渐透明，像即将熄灭的烛火。
“你他妈还是人吗？”他声音冷得像冰。
白砚秋终于抬头，嘴角微扬：“我只是在完成使命。新生儿阳气纯净，最适合喂养九幽裂隙。等中元节鬼门大开，这些孩子会成为第一批‘引路灯’，照亮通往永生的路。”
“放屁！”秦芷卿抬枪就是一发，桃木子弹穿透阴雾，“砰”地击中断导管。黑血般的液体喷溅而出，落在地上“滋滋”冒烟。
周焚山怒吼一声，土钻轰然砸向地面，裂缝蔓延，直接将三具襁褓震离原位。他双手结印，残存的地脉力掀起一道土墙，挡下从墙角射来的阴雾陷阱。
凌峰趁机前冲，燃阳灰化作三枚烟针，呈品字形射向白砚秋面门。她轻巧后跃，躲进养魂罐阴影里，冷笑：“引灵使，你救得了他们的身，救得了他们的魂吗？这罐子一旦引爆，阴气冲击波能把方圆五百米的魂魄全撕成碎片——包括你头顶那十二道微光。”
凌峰脚步一顿。
头顶上，确实有十二点极淡的白光在盘旋，那是尚未完全脱离的婴魂，在本能地寻找归处。
“你不敢炸。”他眯眼，“这罐子是你的心血，炸了等于自断前路。”
“是吗？”白砚秋指尖一挑，罐体符文突然亮起红光，黑阳剧烈翻腾，婴魂哀鸣声清晰可闻。
凌峰瞳孔一缩，猛地咬破指尖，鲜血混着阳灰在掌心一抹，引魂纹青火暴涨，整条手臂都被火焰缠绕。他狠狠拍向地面，烟丝瞬间暴涨三倍，如藤蔓般缠住养魂罐，火舌舔舐符文，发出刺耳的“噼啪”声。
“你疯了？！”白砚秋惊退两步，“血祭燃阳灰会耗寿元！”
“我命短，但你还想活得更久？”凌峰冷笑，火势更盛，“今天这罐子，我不但要烧，还得让你亲眼看着它碎。”
罐体开始龟裂，黑阳外溢，化作黑雾弥漫开来。秦芷卿抓住时机，瞄准罐体底部核心位置，扣动扳机。
“砰！”
枪响刹那，罐体炸裂，黑阳四溅如墨雨，落地即燃，烧出片片焦痕。十二道白光猛然挣脱束缚，围绕凌峰头顶旋转一周，随后缓缓上升，消失在雨幕中。
白砚秋脸色惨白，踉跄后退，手中忘忧针掉在地上，滚了几圈。
“任务失败……孟九渊不会放过我……”她喃喃自语，忽然从袖中掏出一枚烟雾弹，狠狠砸向地面。
浓烟瞬间扩散，等雾散去，人已不见踪影。
凌峰快步上前，在她原先站立的位置捡起一张折叠的纸条。展开一看，上面只有几行潦草字迹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