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峰的手还搭在剑柄上,指节发白,像是要把那点冷铁捏进骨头里。油灯的光晃了一下,陶罐上的红泥符线微微泛出一丝暗青色,像有东西在里面轻轻撞了一下。
他没动。
秦芷卿站在他斜后方,手始终没离开匕首。她盯着那罐子,眉头一直没松开。刚才孟婆走的时候说“敬不肯低头的人”,这话听着顺耳,可谁都知道,黄泉路上最不缺的就是装慈悲的鬼。
“这汤……二十年没开?”苏映雪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“那里面装的不是记忆,是残魂封存?”
老周蹲在桌边,指尖离陶罐三寸,没碰。“孟婆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。她要是想害你,十年前就该让你在酆都迷路,哪等到现在。”
“问题是。”凌峰喉咙还是哑的,说话像砂纸磨墙,“她为什么现在才给?黑煞刚被抓,灭魂晶脉冲刚冒头,她这时候送罐子,是帮忙,还是赶我们去跳坑?”
没人答。
赵无常坐在角落,骨铃收在袖子里,只露出一截灰绳。他看了凌峰一眼:“你爹当年拒签轮回契,宁肯魂散也不交契纹,这事在冥政域记了案。孟婆护他残魂,等于违令。她能藏二十年,已经是极限了。”
“所以她是撑不住了?”秦芷卿冷笑,“不是来帮忙,是甩包袱。”
“也可能是。”苏映雪翻开笔记本,笔尖点了点,“她知道你们必须去忘忧阁,但凭现在的状态,去了就是送死。她给的不是线索,是预警。”
凌峰低头看自己掌心。
引魂纹还是灰的,像块旧疤。但他能感觉到,那层死气底下,有点温热在攒着。不是火,也不是痛,更像小时候发烧前,太阳穴突突跳的那种预兆。
他慢慢抬起左手,贴上陶罐。
指尖刚触到红泥,整口罐子猛地一震。
不是声音,是那种从骨头里钻出来的颤,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你的脊椎。凌峰没缩手,反而把整只手掌按实了。
“别来……”
一个声音,直接砸进脑子里,没经过耳朵。
断断续续,像信号不良的广播。
“……忘忧阁……陷阱……他在等你……”
是父亲的声音。
凌峰呼吸一滞。
画面跟着涌进来——一间石室,墙上刻满倒写的往生咒,地上铺着人皮拓印的星图。锁链从四面八方穿进一团模糊的光影里,每抽动一次,就有血雾炸开。光影中间,隐约是个男人的轮廓,嘴唇在动,却听不清说什么。
然后镜头猛地转——孟九渊站在门口,西装笔挺,右手插在口袋里,左手缓缓转着那枚银袖扣。他笑了,没出声,但凌峰清楚听见了那句话:
“你来了,我就把你爹烧成灰,撒进长生丹里。”
记忆戛然而止。
凌峰手一抖,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。秦芷卿一把扶住他肩膀,力道大得像是要掐进肉里。
“你看见什么了?”她问。
“我爸。”凌峰喘了口气,额角全是冷汗,“被锁在三层,灭魂晶链穿魂。孟九渊就在那儿等着,就等我上门。”
屋里静了几秒。
苏映雪迅速记下“三层”“灭魂晶链”几个字,抬头:“那孟婆说的无瞑,真能破链?”
“冥奴契是最狠的阴契。”老周低声道,“签了就得魂听令,连死都不能闭眼。无瞑当年是唯一挣脱的,靠的是‘往生铃’震碎契核。如果他还活着,确实有可能解链。”
“问题是。”凌峰抹了把脸,“鬼门关分舵在哪?酆都、泰山、罗酆山?全国叫鬼门关的地方十几个,哪个才是冥政域的分舵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