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峰的手掌还贴在陶罐上，指尖能感觉到那层红泥下传来细微的震颤，像是有人用指甲从里面轻轻敲击。这震动不规律，时断时续，却带着一种熟悉的频率——和小时候父亲拍他肩膀叫他起床的节奏一模一样。
他猛地抽回手，呼吸沉了几分。
“不行。”他说，“不能再等了。”
秦芷卿正靠在墙边擦匕首，听见这话抬眼：“你连站都站不稳，怎么去？”
“爬也得去。”凌峰撑着桌子边缘慢慢起身，膝盖发软，但他没停，“我爸现在每喘一口气，都是锁链在割魂。你们让我躺着养伤，那就是让他死得慢一点。”
苏映雪合上笔记本，眉头皱着：“东郊变电站地下确实有阴气节点，但那里早被炼魂会污染过，尸土残留严重，贸然进去，引魂纹会被反噬。”
“那就让它反噬。”凌峰解下腰间的铜钱剑，放在桌上，从兜里掏出一小撮坟头土撒在剑身，“我这纹路又不是装饰品，疼才说明它还活着。”
老周站在门口，手里捏着一张黄符，没说话。他知道劝不住。这孩子从小就这样，认准的事，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凌峰咬破指尖，在剑柄上画了个简陋的符印。血刚落上去，掌心就传来一阵刺痒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蠕动。他低头一看，引魂纹边缘浮起一丝淡青色的光，微弱得像快灭的蜡烛芯。
“行了。”他咧了下嘴，“火还没死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，没人再拦。
半小时后，他们到了东郊变电站废墟。
铁皮屋顶塌了一半，钢筋裸露在外，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的。地面上裂着几道口子，黑雾从缝隙里渗出来，飘到半空就散成细丝，缠在枯草上。
苏映雪拿出罗盘，指针疯转了几圈，最后停在一个方向。“七具守墓人的骨灰埋在这下面，交汇点就在配电房地基中心。”
凌峰点点头，从背包里取出三张浸过坟土的黄纸，铺在地上。他划燃打火机，火苗跳了一下，点燃第一张纸。
火焰刚起，风就变了。
原本静止的黑雾突然卷动，朝四面退开，中间露出一块焦黑色的土地。凌峰把第二张纸烧了，嘴里念：“祭土归位，唤仆临界。”
第三张纸落下时，火色由黄转青。
地面“咔”地一声裂开，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缓缓升起，门框歪斜，上面刻着几个字：“鬼门关分舵·西南司”。字迹被苔藓盖住大半，但仍能看出曾经被人用力刮过，像是谁不想让别人认出这地方。
秦芷卿立刻挡在凌峰前面，手按匕首。
门缝里传出拖拽声，金属摩擦石头，缓慢而沉重。
接着，一个人影踉跄走出。
黑袍破旧，胸口绣着褪色的“哑卒长”三个字。脖子上挂着一串骨铃，铃身布满裂痕，却一声未响。他脚步僵硬，双目无神，右手握着一把弯刀，刀刃泛着暗紫色的光。
凌峰眯起眼：“是无瞑……但不对劲。”
“被控了。”秦芷卿低声道，“你看他脚印，深浅一样，走路像提线木偶。”
话音未落，那人忽然抬头，刀锋一转，直劈而来！
凌峰侧身闪避，动作迟缓，肩头还是被划出一道口子。血刚渗出，就被刀上的紫光吸走，伤口瞬间发黑。
“别杀他！”凌峰喝住要出手的秦芷卿，“那是傀儡术！杀了他也救不了我爸！”
他往前一步，左手掌心对准来人。
引魂纹剧烈跳动，青火刚燃起，对方颈间骨铃竟猛地一震，发出半声闷响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