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火腾起,映出一个个虚影——巴掌大的婴儿,有的只剩头骨,有的脊椎断裂,全挂在破布襁褓里,在泥面上无声啼哭。他们不扑人,也不攻击,只是静静地望着那些曾经亲手埋葬他们的手。
凌峰趁机低喝:“看见了吗?你们的孩子一直在等你们低头!不是超度,不是原谅,是你们欠的一句‘对不起’!”
数十双腐手同时僵住。
有的慢慢松开了脚踝,有的甚至反手插进自己头颅,像是要把那些不敢看的记忆挖出来。一只原本死死掐着陆青鸾小腿的手,缓缓抬起,指尖颤抖着,指向泥面下某个看不见的位置,仿佛在指认自己当年站的地方。
黑泥翻涌如沸,最终轰然塌陷。
所有枯手化作黑烟升腾,又被青火卷走,消散于虚空。火绳缓缓熄灭,四人踉跄几步,终于站稳。
凌峰单膝跪地,左手紧握成拳,压住掌心伤口。青血渗出来,滴在虚土上,滋的一声,冒起一缕白烟。
“别让血落地。”他喘着气,“会引来残魂。”
秦芷卿立刻蹲下,从战术包里抽出一块纱布塞进他手里。她没说话,只是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没什么安慰,倒像是在说“你刚才那话真够损的”。
“损?”凌峰扯了下嘴角,把纱布按在伤口上,“我说的是实话。他们要是真冤,早就能走了。困在这儿一百年,不就是因为不敢面对自己干的烂事?”
陆青鸾扶着膝盖站起来,脸色发白:“所以这沼泽……根本不是什么陷阱,是他们的良心?”
“良心谈不上。”无裳收起纸灯,目光扫过泥面残留的白骨碎片,“是执念。执念不破,永世不得脱。他们不想记,可又忘不掉,只能在这儿一遍遍重演。”
“挺折磨。”凌峰站起身,甩了甩发麻的手臂,“比下地狱还难受。”
“活该。”秦芷卿冷冷道,检查了一遍枪械,确认子弹还在。
凌峰笑了笑,没反驳。
远处灰雾依旧浓重,风里传来若有若无的拖拽声,像是还有东西在爬。脚下的土地松软,踩上去像踩在腐肉上,每一步都往下陷半寸。
“我们还没出沼泽。”陆青鸾看着地图,边缘已经发黑卷曲,“这片区域……比预想的大。”
“那就继续走。”凌峰活动了下手腕,掌心纱布已经被青血浸透,“反正他们现在知道我是谁了——专治各种不死心的鬼。”
无裳看了他一眼:“你就不怕下一个,是你自己不敢面对的事?”
凌峰脚步一顿。
他没回头,只是抬起左手,看了看纱布缝隙里渗出的血。
“我怕什么?”他轻声说,“我干的每件事,都敢亮出来。”
说完,往前迈步。
脚刚落地,地面突然一震。
不是塌陷,也不是震动,而是一种沉闷的搏动,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呼吸。紧接着,前方雾中浮现出六道模糊轮廓,高低不一,有的佝偻,有的挺直,全都静止不动,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。
“来了。”秦芷卿抬枪,枪口稳稳对准最前面那个影子。
凌峰没动,掌心引魂纹微微跳动,不是预警,也不是痛,而是一种……熟悉感。
就像那东西认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