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梦里的他,是什么样?”
“老样子。”凌峰眯眼回想,“穿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手里拎着铜钱剑,站在我家老屋门口。每次我想靠近,他就转身走进雾里。我知道他在等我,可我总追不上。”
“那就别追。”她说,“你往前走,他自然会出现在该见你的地方。”
凌峰看了她一会儿,忽然伸手,把兜里的乳牙拿出来,放在两人之间的石头上。
“这玩意儿可能有用。”他说,“也可能没用。但既然到了我手里,就得试试。”
无裳点点头,没多问。
远处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,像是枯枝被踩断。两人同时转头,只见一团游魂飘过河床边缘,摇摇晃晃地往沼泽方向去了。它的形态很淡,几乎透明,走路时脚不沾地,也没发出任何声音。
凌峰没动,掌心火纹只是微微一颤,便归于平静。
“不是敌人。”他说,“是个迷路的。”
“它要去哪?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想找投胎的路,也许只是不想停下来。”他收回视线,“跟我们差不多。”
无裳没说话,只是把纸灯重新点亮,插进石缝里。这一次,火苗稳定多了,不再忽明忽暗。
她闭上眼,开始调息。呼吸渐渐平稳,肩头的线条也松了下来,像是卸下了压了很久的东西。
凌峰坐着没动,手搭在膝盖上,掌心朝上。青火在纹路里缓缓流动,温顺得不像它平时的样子。他想起老周说过一句话:“守契的人,最怕的不是死,是忘了为什么出发。”
他现在好像明白了点。
不是所有执念都会把人逼疯。有的能让人跪下,有的能让人站起来。
他盯着那盏纸灯,忽然觉得这火不冷也不邪,反倒有点暖。
像有人在夜里,给他留了一盏门灯。
他正要开口,无裳忽然睁眼。
“怎么?”
她没回答,只是抬手,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勾。
一朵血莲自她足下升起,花瓣鲜红如新割的肉,边缘微微卷曲。但它没有绽开,也没有飘散,就那么静静地悬着,像是在等什么。
凌峰掌心的火纹再次跳动,这次不是共鸣,是警觉。
他刚要起身,无裳却抬手制止。
她盯着那朵花,声音很轻:
“它以前只在我杀人的时候开。”她说,“现在……它想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