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峰的手掌还在抖。
不是因为疼,是火在烧。那点青火缩在掌心,像被风吹得快灭的灯芯,可它没熄,反而朝着地宫深处的方向猛地一跳。他盯着那光,喉咙里还泛着血味,脚却已经往前迈了。
秦芷卿没说话,伸手扶住他胳膊。她左肩的位置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热度,像是有人拿烙铁贴在那儿。她皱了下眉,低声说:“前面不对劲,魂气都被吸走了。”
“废话,”凌峰咳了一声,“这地方本来就是靠吞魂续命的。”
无瞑走在前头,骨铃垂在颈边,一声没响。他抬手按了下耳侧,指尖沾了点湿,抹开是黑的。游魂不敢靠近,连影子都缩在墙角发颤。他回头看了眼凌峰:“再往前,恐怕连它们都不敢跟了。”
无裳没接话,只是从袖中抽出纸灯,轻轻一晃。火苗没亮,但她手腕上的旧伤渗出血来,在地上画出一道红线,正好绕过一块焦黑的炉底残片。
凌峰低头看去。
那块残片底下,卡着一枚乳白色的牙。
很小,边缘磨得圆润,像是从婴儿嘴里自然脱落的。可它却被死死嵌进炉基裂缝里,周围缠着几缕黑丝,细看竟是灭魂晶熔化后凝成的线,密密麻麻,像锁链。
“周焚山那家伙……”凌峰嗓音干涩,“临死前钻头炸了,东西还真飞进来了。”
“这不是巧合。”秦芷卿盯着那牙,“它被摆在这里,像钥匙。”
“那就试试。”凌峰直接蹲下,伸手去抠。
手指刚碰上,整条手臂就像被冰锥刺穿。一股寒意顺着经脉往上爬,直冲脑门。他眼前一黑,差点栽倒,咬牙撑住才没倒下。掌心的引魂纹剧烈抽搐,青火瞬间黯到几乎看不见。
“不行,”无瞑拦住他,“你阳气已经见底,再催一次,怕是要把自己点着。”
“我不点自己,”凌峰冷笑,“我点它。”
他从怀里摸出三枚铜钱,往地上一摆,呈三角形围住乳牙。铜钱锈得厉害,边角都磨平了,可刚落地,就微微发烫。他闭眼,低声念了句谁也听不清的话——那是小时候父亲教他的黄土咒,说是给亡人指路用的,结果现在用来撬自家妈的骨头。
铜钱嗡地一震。
掌心的火忽然回暖,一丝青焰顺着手指爬上来,贴着乳牙边缘绕了一圈。那层黑丝发出“滋”的一声,断了一根。
“行了。”凌峰一把抓住牙,猛力往外拔。
牙离缝的刹那,整座地宫晃了一下。阴气像潮水般退开,空气中原本若有若无的哭声戛然而止。紧接着,一股暖流从乳牙上传来,不烫,也不冷,反倒像晒着太阳的老屋檐下,小孩睡熟时呼出的气息。
“这玩意儿……还有魂温?”无裳皱眉。
“不是普通的牙。”凌峰盯着掌心,“这是亲儿子掉的牙,埋进土里能长出槐树的那种。周焚山拿它当信物,临死都不撒手——孟九渊再狠,也压不住这种东西。”
他说完,抬手就把牙往尸母炉底部的凹槽里塞。
“等等!”秦芷卿想拦。
晚了。
乳牙刚碰到底座,整座炉子突然发出一声低鸣,像是沉睡多年的野兽被人踩了尾巴。炉壁裂开一道细缝,青灰色的烟从里面冒出来,带着腐肉和香灰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然后,光。
乳牙吸收了青火,泛起一层暖金色,像是被夕阳照透的琥珀。光芒顺着炉体蔓延,所过之处,灭魂晶的黑丝寸寸崩断,炉基下的符文开始逆转,原本锁死的结构发出齿轮转动的咔哒声。
“动了。”无瞑往后退了半步,“这炉子……要吐东西。”
话音未落,炉心猛地一震。
一道虚影从炉顶升起,模糊的人形,穿着西装,面容扭曲。孟九渊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不再是那种慢条斯理的嘲讽,而是近乎失控的怒吼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