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峰的手指在掌心划了一下,火苗跳了半寸高,又缩回去。他盯着那点青光,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。
陆青鸾蹲在他面前,手里陶罐没放,灰还在指尖搓着。她忽然伸手按住他手腕,力道不重,但稳。
“你瞳孔散了。”她说,“刚才那一闪,不是引魂纹在动,是你脑子在漏气。”
凌峰扯了下嘴角:“我还能站着说话,不算漏。”
“可你记不清东西了。”她直起身,把灰撒进酒杯,“三分钟前你说秦芷卿是守墓人,两分钟前又说她是你妈。”
凌峰没吭声。他确实记得有个女人总穿旧风衣,戴银耳坠,可那张脸……像被水泡过的纸,字迹糊了。
他闭眼,想抓点什么。母亲的脸该是什么样?他只模模糊糊想起雪,很大,很白,还有个声音哼着调子,听不清词,但让他心里发软。
酒火烧起来了。
三杯浊酒腾起雾,混着坟头土的腥气钻进鼻腔。他深吸一口,胸口那股空荡荡的感觉总算填回来一点。
“执念还在就行。”陆青鸾说,“忘了名字不要紧,只要你知道自己是谁,要去哪。”
凌峰睁开眼:“我是引灵使,我要救我爸,要毁掉炼魂会的东西,要守住阴阳界。”
“对。”她点头,“这些没丢,你就没真倒下。”
苏映雪靠墙坐着,笔记本摊在腿上,笔尖悬着,迟迟没落。她脸色还是白的,手指微微抖,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。
“你别硬撑。”凌峰说。
“我没撑。”她抬头,声音有点哑,“我只是……算得太久,脑子转不动了。”
她翻了一页,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片,像滴了水。她没管,继续写。
几秒后,她抬起头,眼神清亮了些:“北纬83度,靠近极地冰盖边缘。那儿有股阴气波动,频率和你母亲阴骨残留的数据完全一致。”
凌峰猛地坐直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不是最近。”她说,“是二十年前留下的印记,一直沉着,直到今天才被我捕捉到。就像……有人在那边点了一盏灯,只亮了一瞬。”
“她留的?”
“可能是。”苏映雪合上本子,“也可能是陷阱。孟九渊知道你会追她线索,故意放饵也不奇怪。”
凌峰低头看手。
掌心那道疤突然烫了一下,青火无声燃起,颜色比平时暖,带着点金边。他愣住。
记忆碎片冲上来——
雪夜里,一个小男孩缩在女人怀里,冻得直抖。女人裹着厚棉袄,帽子拉得很低,看不清脸,但声音温柔:“不怕啊,最冷的地方,藏着最干净的真相。”
远处,几点青火浮在空中,像星星。
童谣还在耳边,断断续续。
他眨了眨眼,火苗还在烧,那感觉却淡了。
“她说过这句话。”他低声说,“我一直以为是梦。”
陆青鸾看着他:“现在信了?”
“信了。”他握紧拳头,火光从指缝漏出来,“她没骗我。那地方有东西,是留给我的。”
“你是真想去?”苏映雪问,“那不是普通极地。磁场乱,时空褶皱密集,连亡魂都维持不了形体。你过去,阳气扛不住多久。”
“我不靠阳气活。”凌峰站起身,晃了一下,扶住桌角,“我靠执念。”
他活动了下手腕,引魂纹又跳了一下,这次更稳。
“我妈能在那里留下印记,说明那儿不止是死地。说不定……是契线最初断裂的地方。”
“你也可能一去就冻成冰雕。”陆青鸾说。
“那也比在这儿等强。”他咧了下嘴,“我宁可死在路上,也不想哪天醒来,连她长什么样都记不得。”
屋里静了几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