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影这才转向凌峰。
她笑了，和小时候哄他睡觉时一模一样。
“峰儿，别逞强了。”她说，“你从小怕黑，每次我走开，你都要抓着我的衣角。现在……换我来护你一次。”
“不行！”凌峰吼出来，“还有别的办法！我们可以拖时间！可以找替代品！你可以等等，等我找到让你回来的方式——”
“没有等了。”她轻轻摇头，“我的魂早就散了大半，能借无裳显形，已经是最后的机会。当年你发烧三天不退，是我用命格替你挡了阴煞。今天这炉子要吃人，我也不能看着你跳进去。”
“我不答应！”他嘶哑着嗓子，“凭什么又是你牺牲？凭什么每次都是你们替我扛？”
“因为我是你妈。”她说得很轻，“就像你爸当年替我挡下那一刀，就像你以后也会为别人拼命一样。这不是还债，是传下去。”
她抬手，指向炉口。
无裳睁开眼，眼里全是泪，却带着笑。她咬破手腕，鲜血滴落在嫁衣上，瞬间燃起青火。火焰裹着母亲的虚影，直冲炉芯。
“记住……”那声音越来越远，“契纹不灭，家就在。”
血珠坠入裂缝的刹那，整个炉体猛地一震。
黑血从四面八方倒流回炉内，原本狂躁的轰鸣声戛然而止。炉表符文逐一熄灭，只剩最中心一道裂痕，还在微弱闪烁。
凌峰跪在地上，手撑着地，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纸。
秦芷卿走过来，单膝跪在他旁边，没说话，只是把手搭在他肩上。
苏映雪瘫坐在地，罗盘掉在一旁，指针停了。她盯着炉口，喃喃道：“原来……真正的封印，从来不是力量，是愿意为之死去的人。”
无裳靠着墙，左臂从指尖到肩膀已完全瓷化，灰白僵硬，像烧坏的陶器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轻声说：“这一祭，我替你守到了。”
炉火彻底熄灭。
一缕青烟从炉口升起，缓缓扭成一只手的形状，像是在挥手告别，然后慢慢消散。
凌峰仍跪着，掌心摊开。
引魂纹安静地伏在那里，边缘泛着淡淡的血色，像是刚刚饮过一场雨。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流顺着纹路爬上来，钻进骨头缝里。
他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。
不是疼，也不是冷，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——像是有人在他心里放了一盏灯，不亮，也不烫，但就是让你知道，你不是一个人。
他低头看着那缕烟彻底散尽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出声。
秦芷卿慢慢站起身，枪口垂下，目光扫过炉体，最后落在他身上。
“你还撑得住吗？”她问。
凌峰没回答。
他只是慢慢合拢手掌，把那点余温攥在了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