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莲印记渗出的那一滴血，悬在半空，没落下来。
凌峰盯着那颗血珠，掌心引魂纹忽地一抽，青火龙纹猛地绷直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他下意识后退半步，脚跟踩到一片虚浮的影子，整个人晃了晃。
“谁？”
话音刚落，那滴血炸开了。
不是溅开，是炸——一团暗红雾气爆开，裹着一股腐锈味扑面而来。凌峰抬手挡脸，指缝间瞥见一道残影从血雾里冲出，速度快得连引魂纹都来不及预警。
一只爪子擦着他后颈掠过，带起一阵刺麻，像是有根烧红的针顺着脊椎往上扎。
“操！”他猛转身，铜钱剑横在胸前，就看见一个模糊人形站在三步外，身形歪斜，像风里摇晃的枯枝。那张脸几乎看不清五官，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，青黑色火焰在眼眶里跳动，像两团闷烧的炭。
沈画骨。
不对，是残魂。
凌峰冷笑：“你这玩意儿怎么还没散？孟九渊死了你都不肯投胎？”
那残魂没答话，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，又扑上来。这一次，爪子直取他掌心——那里刚融了契线碎片，温度还在。
引魂纹自行燃起，青火龙纹盘臂而上，在胸前结成一道弧光。爪子撞上火幕，发出“嗤”的一声，像是湿布甩在热铁上。
可那力道太猛，凌峰被震得连退三步，每一步脚下都裂开细纹，像是踩在冰面上。
“你抢个屁。”他咬牙，“那玩意儿认主不认贼，你拿走也是废铁一块。”
残魂停了一瞬，头微微偏了偏，像是在听什么。然后，它开口了，声音像是砂纸磨骨头：
“……碎片……是我的……”
“你的？”凌峰翻白眼，“你哪只眼睛看见上面刻你名字了？再说了，你主子拿你当耗材使的时候，你怎么不提‘我的’？”
残魂不答，反而抬起另一只手，指尖划过自己胸口，撕开一道口子。黑气从里面涌出，缠上噬契爪，爪上的纹路开始蠕动，像活蛇一样扭曲变形。
凌峰心头一紧。他知道这招——噬契术，能强行剥离别人的契约之力。之前无瞑差点就栽在这上面。
“来啊。”他冷笑，“试试看能不能啃得动老子这根硬骨头。”
话音未落，骨铃声响起。
清越，沉稳，一圈圈荡开，像是有人在极远处敲了一口钟。
残魂动作一滞，爪子僵在半空。
无瞑从通道阴影里走出来，脚步很轻，铃铛却响得震耳。他站在凌峰侧后方，没说话，只是将骨铃举到胸前，铃舌轻轻晃了一下。
“走。”他说，只有一个字。
残魂猛地抬头，死死盯住无瞑身后那片虚空。
下一秒，顾临渊的残影浮现出来。
不是全貌，只是一道轮廓，模糊得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。但他站的位置，恰好挡在沈画骨和凌峰之间。
“画骨。”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“够了。”
残魂抖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还敢叫我名字？”它嘶哑地说，“你背叛我时，怎么不敢叫？”
“我没有背叛你。”顾临渊的残影缓缓转过身，“是孟九渊骗你，说我为了活命出卖你。他把你的记忆改了，画骨，你记错了。”
“放屁！”残魂怒吼，“我亲眼看见你签了新契！亲手把我推出去替死！”
“那是假契。”顾临渊说，“我用的是替命符，本该死的是我。可你冲进来，打碎了符阵……从那一刻起，我就再也救不了你了。”
残魂僵住。
“孟九渊趁机种下噬契咒，让你以为是我背叛。你恨我，他就赢了。”
残魂的手慢慢垂下来。
爪子上的黑气还在跳动，但那股狂躁的劲儿没了，像是泄了气的皮囊。
“……你说谎。”它喃喃道，“你一向……最会骗人。”
“那你现在杀了他。”顾临渊指向凌峰，“看看能不能解咒。杀了他，你就能自由了，对吧？”
残魂没动。
“杀了他，你就能忘了我，忘了过去，重新开始。”顾临渊的声音更轻了，“来啊，动手。”
残魂终于抬起头，看着那道残影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，它笑了。
嘴角扯开，露出一口发黑的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