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珠滚到凌峰眼前，停住了。
它没落地，也没炸开，只是悬在半空，像颗被人捏住的弹珠。他盯着那点红，掌心火苗忽地一矮，像是被风压了一下。还没等他反应，血珠猛地裂开一道缝，里头射出一道红线，直冲头顶。
“操。”他下意识抬手，铜钱剑刚抽出一半，整个人就被拽了上去。
不是飞，是摔。
后背砸在硬地上，震得肋骨发酸。耳边是熟悉的低音炮震动，头顶霓虹灯一闪一闪，照着酒瓶反光。他躺在“忘忧渡”酒吧的地板上，吧台还开着半瓶青梅酒，杯沿留着半个唇印。
回来了。
他撑着坐起，视线扫过四周——无瞑站在角落，铃铛垂在掌心，眼睛盯着陆青鸾。她背对着他，手里攥着那面古铜镜，指节泛白，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铁。
“你这镜子再不撒手，下次我真卡死在缝里，坟头草都两米了。”凌峰咳了两声，想站起来，腿却软了一下。
话音未落，咔嚓一声。
陆青鸾抬手，把镜子狠狠砸在地上。
碎片四溅，没发出预想中的清脆响，反而像砸进了一层湿泥，声音闷得诡异。她转身就走，冲向墙边的穿衣镜，一脚踹碎，又扯下墙上三面装饰镜，全砸了。玻璃渣子铺了一地，却没有一片映出人影。
反倒浮起了火。
青色的火苗从每一片碎镜里钻出来，贴着地面爬行，像一群细小的蛇。火线连成片，勾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圈，正中央，一点红光闪了两下。
“你疯了？”凌峰猛地站起，掌心引魂纹勉强燃起一丝火光，“刚才那血珠是预警，不是让你搞行为艺术！”
陆青鸾没理他。她蹲下身，指尖划过脸颊，一道血痕立刻浮现，血滴落在最近的一块镜渣上。
轰。
整圈青火腾起半尺高，火光扭曲，拼出一幅画面：几个黑袍人踩着虚空行走，手中魂针泛着幽光，正朝着某个方向疾驰。领头那人抬起手，袖口银光一闪——是炼魂会的标记。
“他们来了。”陆青鸾终于开口，声音平静得不像她，“而且，是冲我来的。”
凌峰眯眼：“你什么时候成目标了？你不是只管送人过河？”
“我不是选择了这条路。”她慢慢站起身，看着满地火焰，“我是记起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那些青火突然剧烈晃动，聚成一道人影。
女将模样，披着残破铠甲，手里举着一面大镜，镜面朝外，挡在一条裂开的地脉前。她身后是崩塌的山峦，前方黑雾翻涌，无数阴物扑来，却都被镜光弹开。最后，她将镜砸向地缝，整个人化作火光，沉入地下。
虚影消散。
凌峰愣住。那张脸，和陆青鸾一模一样。
“守墓人……血脉？”他低声说。
“初代。”陆青鸾点点头，“以镜为盾，封裂隙，断轮回。我这一世，是第一百零七次转生。”
无瞑往前走了半步，站到她侧后方，骨铃轻轻晃了一下，没出声，但意思清楚：我信。
凌峰看看他，又看看满地火纹，“所以你把镜子全砸了，是为了布阵？”
“镜面通道能通阴阳，也能被他们逆向追踪。”陆青鸾弯腰捡起一块尖锐镜片，边缘割得她掌心渗血，“现在通道断了，但他们快到了。这些碎片，是我的新盾。”
“你就靠一堆破玻璃？”凌峰冷笑，“上次我见谁拿玻璃片打架，还是菜市场大妈抢鸡蛋。”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她抬头看他，“这是黄土养过的镜子。”
凌峰一怔。
黄土信仰——敬亡魂三杯浊酒，护生者一步平安。他用坟头土稳引魂纹，她用祖传法门祭器物。两人路子不同，根子却一样。
他低头看自己掌心，引魂纹微微发烫，像是在呼应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