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刚吹进废墟,苏映雪手腕上的血又渗了一点。
凌峰回头看了一眼,没说话,只是把卫衣兜帽往下拉了拉,遮住半边脸。一行人踩着碎玻璃和焦木进了忘忧渡的门框——那扇门早就塌了,只剩个影子还立在那儿。
吧台歪着,镜子全碎了,地上全是黑灰和烧过的符纸残片。陆青鸾弯腰捡起一块带符文的镜角,指尖蹭了蹭裂口,低声说:“还能用。”
“你要是能修,我请你喝三年酒。”凌峰靠着墙坐下,左手掌心朝上,青火龙纹闪了一下,随即沉下去。他闭了会儿眼,“先看看有没有漏网的阴气。”
秦芷卿从后腰抽出枪,甩了个空弹匣出来,换上新的。她没说话,但眼神扫过角落时顿了顿——那里堆着几本烧了一半的病历本,封面写着“忘忧司”。
无裳走过去,脚尖轻点地面,三朵血莲无声绽开,绕着一堆瓦砾转了半圈。
“有东西。”她说。
无瞑站起身,骨铃拿在手里摇了摇,铃舌断了,响不了。他蹲下,伸手扒开砖块,摸出一幅卷着的画。纸面发黄,边角焦了,像是被人匆忙藏过。
“谁的?”秦芷卿接过,用袖子擦了擦灰尘。
画慢慢展开。
里面是个男人背影,穿旧式中山装,手里握着一把铜钱剑,站在一片荒坟前。远处天色暗红,像火烧云压着地平线。旁边题了八个字:**契纹不灭,使命不止。**
凌峰猛地站起来,腿一软,扶了下墙。
画里那人,是他爸。
“这字……不是打印的。”苏映雪凑近看,“是手写的,墨里掺了点朱砂。”
“白砚秋画的。”陆青鸾走过来,手指轻轻碰了碰画角,“她最后来过这儿。”
凌峰没吭声,盯着画看了好久,忽然抬手,掌心贴上去。
青火顺着指尖流进纸面,火光掠过边缘时,一行极小的字浮现出来——
**沈画骨的噬契咒解药,在顾临渊契书最后页。**
空气静了一瞬。
“她在哪儿找的这个?”秦芷卿皱眉,“她连顾临渊是谁都不知道吧?”
“她女儿的画里,有我爸。”凌峰声音低,“她记得。所以她信。”
苏映雪立刻翻背包,掏出一本残破的册子——牛皮封面,边角磨损严重,封面上几个字已经模糊,只能认出“顾临渊”三个字。这是之前从祭剑冢带出来的契书残卷,一直由无瞑保管。
她翻开最后一页。
一行细如针尖的朱砂字静静躺在纸底:
**以爱为引,可净契咒。**
“……就这?”凌峰盯着那句话,嘴角扯了下,“‘爱’?她当我是言情剧男主?”
“可确实是真迹。”无瞑把骨铃放在桌上,闭眼片刻,再睁眼时瞳孔泛着微青,“我召了先主残魂,印记对得上。这字,是他死前亲手补的。”
“守墓人血脉也能验。”陆青鸾把手覆在画上,片刻后点头,“纸是引魂草浆做的,只有真心悔悟的人,才能在上面留下不灭之言。假不了。”
屋里没人再说话。
良久,秦芷卿把画小心卷好,递给无瞑:“你收着。别再丢了。”
“她到底图什么?”苏映雪靠在墙边,声音有点哑,“帮我们,对她有什么好处?”
“她女儿画过我爸。”凌峰低头看着自己掌心,火纹安静地躺着,“她改别人记忆的时候,唯独没动那张画。说明她心里清楚——有些事,不该被抹掉。”
“所以她留了这条路。”陆青鸾叹了口气,“哪怕代价是死。”
凌峰没接话,只是把打火机从口袋里掏出来,啪地打了下。火苗跳起来,映在他眼里,晃了两下。
“沈画骨现在在哪儿?”他问。
“南城老殡仪馆地下三层。”秦芷卿说,“上次炸尸傀儡仓库时,他吞了半块灭魂晶,把自己钉在墙上了。说是等一个能解咒的人。”
“他还活着?”
“算不上。”苏映雪摇头,“他的魂被噬契咒反噬,每天都在撕自己。疯僧说,再拖半个月,他就彻底变成怨体了。”
凌峰把打火机合上,塞回口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