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煞的手刚摸到腰间符牌，阴骨刀上的青火突然一颤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咬住。他眉头一皱，还没来得及发力，一道铃声劈空而至，不带半点回响，却震得整间密室的空气都凝了一瞬。
九枚骨铃呈弧形飞旋，精准缠上阴骨刀身，每一声轻响都像是敲在骨头上的钉子。刀势顿滞，黑煞手腕一抖，竟没能挣开。
“谁给你的胆子？”他低吼，指尖用力，符牌边缘已渗出黑气。
凌峰借机猛吸一口气，肋下的伤像被铁钳夹着，但他没松手。掌心引魂纹的火焰顺着血迹重新攀上刀身，火舌翻卷，逼得那股阴气节节后退。他盯着黑煞，声音哑得像砂纸磨墙：“你这人，话比屎还臭，打又不痛快，能不能死利索点？”
话音未落，无瞑一步踏前，颈间最后一枚骨铃脱链而出，在空中划出一道惨白弧线，直击黑煞面门。
黑煞抬手格挡，可那铃不碰人，只悬于刀上，嗡鸣加剧。刹那间，铃心泛起一层微光，一道模糊人影缓缓浮现——长袍残破，眉心嵌着半块暗色契印，左手指节焦黑，像是被什么烧过。
“顾临渊？”黑煞瞳孔骤缩，声音第一次变了调，“你不是早就烂在地底了？”
人影不答，只是抬起右手，食指缓缓指向黑煞心口，仿佛在点一笔陈年旧账。
“三命之约。”那声音沙哑如石碾枯骨，“你欠我三条命。一，盟誓之夜背旗离去；二，毁我信诺，将‘守脉图’交予炼魂会；三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无瞑，“杀我最后一个契仆，夺其骨铃为奴。”
黑煞脸色发青，猛地攥紧符牌：“荒唐！那契仆早该死在昆仑眼，是他自己不信契约，还想替我挡刀？”
“他信。”顾临渊虚影冷冷道，“所以他替你死了。而你，活了下来，还披上了冥军的皮。”
话落瞬间，骨铃剧烈震颤，铃内浮现出一道陈年裂痕——正是当年那柄阴骨刀留下的印记。黑煞低头看去，刀脊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焦黑刻痕，边缘泛着暗红，像是被火烙过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刀早就……”
“契约不会忘。”顾临渊抬手，指尖凝聚一点金光，缓缓朝无瞑眉心点去，“只要铃还在，债就还在。”
金光入体那一瞬，无瞑浑身一震，双目猛然转金，瞳孔深处似有符文流转。他站在原地，却像换了个人，脊背挺得笔直，连呼吸都变得缓慢而沉重。
黑煞察觉不对，立刻催动符牌。黑气涌出，眼看就要引爆，可就在符牌即将激活的刹那，无瞑抬手，骨铃悬于头顶，铃声再响。
这一次，不再是驱魂的低鸣，也不是震慑的震荡，而是某种古老的律令——每一个音节都像在宣读判决。
黑煞体内阴气骤然紊乱，符牌“砰”地炸裂，反噬之力让他喷出一口黑血，踉跄后退，撞在墙上。
“你……你不是哑卒！”他瞪着无瞑，声音发抖，“你是顾临渊埋下的……继承者？”
无瞑没回答。他缓缓抬起手，骨铃随势而动，铃缘划过阴骨刀。没有巨响，没有火花，刀身像是朽木遇风，寸寸断裂，碎片落地时竟化作灰粉，随气流飘散。
黑煞跪倒在地，手中只剩半截刀柄，脸上终于有了惧意。
“我从未离开。”无瞑开口，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，“我是你欠下的最后一笔债。”
凌峰喘了口气，抹掉嘴角血渍，抬头看向悬浮的碎片。它还在那儿，青光微弱，却与他掌心引魂纹共鸣不断。他伸手要拿，却被无瞑拦下。
金瞳转向他，微微摇头。
凌峰一愣：“怎么？”
无瞑没说话，只是将骨铃轻轻一抛。铃声再起，这次是对着碎片。一圈波纹自铃中扩散，碎片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震了出来。
“有东西在护着它。”无瞑终于开口，声音依旧冷，“不是阵法，是……契约残留。”
苏映雪靠在墙边，脸色苍白，但眼神清明：“意思是，有人提前设了局，等我们来取？”
“不止是设局。”无裳低声接话，指尖轻抚纸灯，“这碎片本就不该在这里。它像是……被故意放出来的饵。”
凌峰冷笑：“孟九渊的套路，我见多了。想钓我？他也得有命收钩。”
他说着又要伸手，可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碎片的刹那，那青光突然一闪，竟倒映出一张脸——不是他父亲，而是一个陌生老者，满脸血污，嘴唇开裂，似乎在喊什么，却听不见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