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框上的枯叶被风卷起,撞在铜片上发出轻响。凌峰的手还攥着那块带印痕的残铜,掌心契纹忽然一抽,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一下。他低头看去,青金纹路正微微发烫,火光顺着纹路爬到指尖,指向屋外南方。
不是错觉,有人来了,而且来得很快。
“别动。”他低声说,把铜片塞进衣兜,顺手摸了下兜帽里的铜钱剑。
秦芷卿立刻抬枪,眼神扫向门口。苏映雪扶了下罗盘,指针疯狂打转,最后死死钉住同一个方向。无瞑仍在昏睡,但呼吸变得急促,像是梦里也在赶路。
三秒后,门外传来重物砸地的声音。
一个身影踉跄扑进门槛,单膝跪倒,溅起一地灰烬。
是黑煞,他半边身子裹着脏兮兮的绷带,血从肩窝往下淌,在地上拖出断续的红线。左臂软塌塌垂着,右手撑地时指节泛青,显然用了全力才没倒下。
“凌……峰。”他喘得厉害,喉咙里像卡着碎玻璃,“孟九渊……没死。”
凌峰没上前,也没放松。他站在原地,引魂纹悄然贴上地面,阳气渗入黄土,一圈极淡的波纹无声扩散——这是他从疯僧那儿学来的“静听契”,能探查活人身上的寄生意念。
火光一闪,不对劲。黑煞体内的阴气浑浊,夹杂着一股熟悉的怨流——琉璃瞳的气息。可这气息不像是附身,更像是……被种进去的引信。
“他就在你后面?”凌峰问。
黑煞摇头,嘴角扯出个难看的笑:“他在……我里面。”
话音未落,他胸口猛地鼓起,皮肤下凸出一块棱角分明的东西,像是有颗石头在皮肉里游走。下一瞬,裂帛声响起,血雾喷溅,一道细小的黑线从他胸膛破体而出,悬在空中扭动如蛇。
凌峰反应极快,铜钱剑横挡胸前,引魂纹爆燃,掌心青金火焰腾空而起,在头顶凝成半道引魂桥虚影。桥身流转着火刃,将扩散的血雾尽数拦下,几滴沾了黑线的血珠刚碰桥面,立刻发出“滋”的一声焦臭,冒起黑烟。
“退后!”他喝了一声。
秦芷卿一把拽过苏映雪,两人退到墙角。苏映雪迅速打开罗盘,手指在刻度间飞快划动,嘴里默念公式。她知道现在不是问为什么的时候——只要那东西还想逃,数据就得记下来。
黑煞跪在地上,头垂得很低,肩膀剧烈起伏。突然,他抬起头,右眼竟是诡异的猩红,左眼却空洞如死。
“好久不见啊,引灵使。”声音从他嘴里传出,却不属于他。
是孟九渊,他的意识借着黑煞残损的躯壳强行破体,像一条蛇钻进了别人的巢穴。黑煞的身体开始扭曲,骨骼咯咯作响,仿佛随时会被撑爆。
凌峰冷笑:“你就这点本事?躲别人裤裆里算什么英雄。”
“英雄?”那声音嗤笑,“我只是不想死得太早。你封了尸母炉,毁了我半身,可只要我还有一缕魂火没灭,就能回来。”
说着,黑煞的右手猛地抬起,五指张开,掌心浮现出一枚碎裂的琉璃瞳投影,瞳孔深处翻涌着无数记忆碎片——有凌峰父亲被锁链缠绕的画面,也有苏映雪母亲塞玉佩进通风管的瞬间。
“你以为你赢了?”孟九渊的声音带着戏谑,“你拆的只是外壳。真正的炉心,还在地下等着你。”
凌峰盯着那投影,掌心纹路跳得更急了。他知道这不是虚张声势——那枚齿轮指引的方向,正是江南灵脉最深的地底。
但他也看出破绽,这具身体撑不了多久。黑煞的呼吸越来越弱,脸皮开始发灰,生命力正被快速抽干。孟九渊现在是借壳逃生,根本不敢久留。
“你想走?”凌峰忽然收剑,引魂桥虚影缓缓消散,“可以。”
秦芷卿猛地转头看他:“你说什么?”
“让他走。”凌峰声音很轻,却斩钉截铁,“他现在不是本体,只是条漏网的鱼。杀了这条,还有千条万条藏在暗处。但只要他带着黑煞的残魂跑,我就有办法顺着这根线,把他埋的老窝全掀出来。”
苏映雪立刻明白了:“我录下了他气息的频率波动,只要他再出现一次,罗盘就能定位误差不超过十米。”
“聪明。”凌峰看着空中那缕黑线,“走吧,孟九渊。我不拦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