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睁开眼。
幻象碎了。
眼前还是尸母炉前的空间,地面焦黑,空气中飘着灰烬。引魂灯仍插在他面前,灯柄上残留着指印。
他单膝跪地,手撑着灯,喘了两口气。
刚才那一波幻境,比打十个人还累。心神像是被人拿刀刮了一遍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但他没倒。
孟九渊站在高台上,掌心的黑雾正在溃散,里面那些扭曲的脸发出无声尖叫,化作缕缕黑烟消散。
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。
“你比我想象中难缠。”他说。
凌峰没理他,先看了眼自己的手。
青火还在,虽然弱了一瞬,但很快恢复流动。火光映着他脸上的血痕和汗渍,看不出表情。
他慢慢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“你这招挺老套。”他说,“又是爹死娘亡那一套。我都看腻了。”
孟九渊眯起眼:“可你动摇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凌峰点头,“我动摇了半秒。但也就半秒。”
他抬起左手,掌心对着对方:“你知道为什么吗?因为你演得太假。我妈死的时候,我还没觉醒契纹,哪来的青火映血?你要是再多查一天资料,说不定我就真信了。”
孟九渊没说话。
凌峰活动了下手腕:“下次编故事,记得检查细节。别以为随便拼几个画面就能让我崩溃。”
他弯腰,把引魂灯拔起来,重新插稳。
“我的记忆轮不到你来改。”他说,“尤其是他们留给我的东西。”
话音落,青火顺着灯杆往上窜,缠住他手臂,像一条随时准备扑出去的蛇。
远处还在打。
秦芷卿的枪声断断续续,夹杂着骨头断裂的闷响。苏映雪的声音隐约传来,在报能量波动。白砚秋似乎也在念什么,语速很快,像是在破解某种程序。
没人发现他刚刚经历了一场看不见的战斗。
他自己也懒得解释。
有些事,扛过去就行。
他盯着孟九渊,脚步往前挪了一步。
“刚才那一下,算是热身?”他问。
孟九渊终于动了动手指,袖扣上的银光闪了一下。
“你以为破了个幻境,就能赢?”他说,“凌建军临死前也这么说过。结果呢?现在连魂都被锁在遗忘阁三层,名字都快被人忘了。”
凌峰眼神没变。
但他掌心的青火突然暴涨三寸,地面随之裂开几道缝。
“你可以骂我。”他说,“可以杀我。但别碰他们。”
他往前又走一步。
“你说我爸名字都快被忘了?”他笑了下,“那你记不记得,上周你手下有个新人,半夜上厕所摔断腿的事?”
孟九渊皱眉。
“我记得。”凌峰说,“因为他摔倒时喊的是‘妈妈救我’。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,最后想到的还是他妈。你说人的执念有多强?强到死都不会丢。”
他抬起手,青火凝成一道细线,在空中划了个弧。
“所以你锁得住他们的名字。”他说,“锁不住我想他们的次数。”
孟九渊脸色变了。
他抬起手,尾戒再次亮起,阴气开始聚集。
凌峰不退反进,一脚踩在焦土上,引魂灯嗡鸣震动。
两人之间的空气开始扭曲。
高台边缘,一块碎石滚落,砸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。
凌峰的兜帽被风吹起一角,露出藏在里面的铜钱剑。三枚生锈铜钱轻轻晃动,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。
他低声说:“再来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