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雾撞在眉心的瞬间,凌峰就知道不对。
他本想抬手烧它,可掌心的青火龙纹刚亮起一丝,竟随着那团旋转的黑雾一起晃动,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。火光忽明忽暗,像快没电的手电筒。
他立刻闭眼,牙关一紧,舌尖顶上上颚,用力咬了下去。
血腥味在嘴里散开,脑子猛地一激灵。
同时,耳边响起低语:“别忘黄土三杯酒。”
是父亲的声音。
他没睁眼,反而更用力地咬着舌头,心里默念:三杯浊酒渡亡魂,三杯浊酒渡亡魂,三杯浊酒……
可那声音不走了。
“小峰,过来。”这次是母亲,“别怕,妈在这儿。”
他额头开始冒汗。
幻境已经成了。
他站在一片坟地里,天是灰的,风是冷的。灌木丛后藏着七岁的自己,缩成一团,眼睛睁得老大。
前方,父亲被黑雾缠住脚踝,整个人一点点往地下拖。他挣扎着,喉咙里挤出最后一句话:“别忘黄土三杯酒!”
然后,地面合拢,不留痕迹。
另一边,母亲倒在地上,脖子被一只戴着墨玉尾戒的手掐着。她伸手想抓什么,指尖只碰到一枚生锈铜钱,掉进泥里。
孟九渊低头看着她,嘴角微扬。
血喷出来的时候,溅到了少年凌峰的脸上。
他也看到了——那只手松开后,母亲的手还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想再摸一次他的头。
凌峰站在幻境中央,呼吸变重。
这一幕他梦过太多次,每次醒来都满身冷汗。他知道这是假的,可每一帧又太真。风吹的方向,血落的角度,连铜钱落地的声音都分毫不差。
他差点信了。
掌心忽然传来一阵空感。
低头一看,引魂灯不见了,青火也熄了。皮肤上的纹路只剩一道泛青旧疤,毫无生气。
他心头一沉。
这不是战斗中的耗损,是信念被动摇了。
只要他有一秒怀疑“这真是当年发生的事”,幻境就会彻底吞噬他。到时候,别说破局,连自己是谁都会忘。
他蹲下身,手指插进泥土。
凉意从指尖传上来。
他想起另一件事。
那天晚上,父亲没死。
他是在三天后发高烧时,才第一次看见那个画面。那时候他躺在床上,浑身滚烫,眼前全是残影。母亲坐在床边喂姜汤,一边吹一边说:“你爸没事,他在守墓人那边开会。”
那碗姜汤很烫,她吹了很久。
他还记得味道。
而幻境里的母亲,死前手里攥着铜钱。可现实里,那枚铜钱是他第二天在灶台旁找到的。母亲说,是她用来压灶神像纸的。
时间对不上。
他猛地抬头。
四周的坟包开始扭曲,天空裂开缝隙,黑雾翻涌着想要修补漏洞。
但他已经抓住了破绽。
“你们连时间线都对不上,还想骗我?”他冷笑一声,站起身来。
不再逃避,也不再压抑情绪。他主动往记忆深处走。
他想起父亲教他把铜钱剑埋在坟头,说:“鬼怕阳器,不怕香火。”
他想起母亲雨夜骑车回家,伞都没打,就为了给他买最爱吃的芝麻饼。
他想起觉醒那晚,火化炉突然自燃,纸钱飞起来烧成青火团,烙进他掌心。
那些事没有惊天动地,也没人大喊大叫。
但它们是真的。
一股热流从胸口冲上来,直奔掌心。
青火“砰”地炸开,不是从外点燃,而是由内烧起。那道旧疤重新裂开血丝,青火顺着纹路爬满整条手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