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潮扑来的时候，凌峰已经闭上了眼。
他没力气再动，只能背对着秦芷卿，双臂张开。他知道这没用，但总得挡一下。
风没刮到脸上。
预想中的撕裂感也没来。
他皱眉，勉强睁开一条缝。
前面不是黑雾，是一层淡蓝色的光。
像水波一样轻轻晃着，把那些阴气撞得散了形。有几缕试图绕过去，刚靠近就被弹开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，像是冰块炸裂。
凌峰愣住。
这玩意儿……没见过。
他艰难地转头，视线扫过战场。
苏映雪趴在地上，手还搭在罗盘上，人快撑不住了。秦芷卿依旧昏迷，肩上的丝带颜色更深，但呼吸还在。孟九渊站在高台，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，眼神盯着前方。
凌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白砚秋站在控制台前，双手按在操作面板上，身体微微发抖。她额头全是汗，混着血往下流。那只被划破的脸颊还在淌血，但她顾不上擦。
她的嘴里在念什么。
声音很轻，断断续续，像是某种公式。
“逆向……注入……频率同步……修正液反相……”
凌峰听不懂。
但他掌心那道引魂纹忽然跳了一下。
不是火，是种奇怪的震感，像有人拿手指在轻轻敲他掌心。
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，又抬头看向白砚秋。
她身后浮出一层极薄的蓝光，正不断震颤。每震一次，尸母炉喷出的阴气就退一分。
“你……”他嗓子哑得厉害，只挤出一个字。
白砚秋没理他。
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，手指快速点动。输入一串代码后，猛地拍下回车。
嗡——
整个控制台亮了一下。
尸母炉的震动突然停了半秒。
连孟九渊都晃了下身子。
那一瞬间，凌峰感觉到体内的痛减轻了。不是消失，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，像一块石头盖住了翻滚的水。
他喘了口气，挣扎着想坐起来。
可刚动一下，胸口就闷得像压了铁板。他咳了一声，嘴角又溢出血。
“别硬撑。”苏映雪忽然开口，声音虚弱，“你现在动一下，阳气就彻底散了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他问。
“我还能撑。”她说，“罗盘还有反应，它在跟着那个蓝光走。”
凌峰看向控制台方向。
白砚秋的手已经开始发抖，指尖几乎按不住按键。她咬着牙，继续输入数据。
“她在干什么？”他低声问。
“干扰阴气回流。”苏映雪说，“她在用记忆修正液的反向程序，打乱尸母炉的能量节奏。这不是攻击，是拖延。”
“能拖多久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她现在做的，是把自己当诱饵，把系统的注意力从我们身上拉走。”
凌峰沉默。
他看着白砚秋的背影。女人穿着炼魂会的白大褂，袖口卷起，露出手腕上一道旧疤。她站得很直，哪怕身体已经在抖，也没弯腰。
他忽然想起之前的事。
在地下实验室，他第一次见她时，她也是这样站着，笑着给他倒水，说“喝点温的，对胃好”。那时候他还以为她是好人。
结果转头就在监控里看见她给一个孩子注射蓝色液体，孩子哭着喊妈妈，虹膜慢慢变成淡蓝纹。
他当时骂她：“你连人心都没有？”
她只说：“人心不值钱，记忆才是。”
现在她却站在这里，用自己的命在改程序。
凌峰咧了下嘴，没笑出来。
“行啊，白医生。”他说，“你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是个人了？”
白砚秋没回头。
但她手指顿了一下。
然后继续敲。
“我不是为了你们。”她声音很轻，“我是为了我女儿。”
“她知道你还活着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