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峰吼完那句话，喉咙里立刻泛起一股铁锈味。他没理会，左掌心的光还亮着，却不再是稳稳的青金色，反倒像接触不良的灯泡，一跳一跳地闪。
秦芷卿的手还扣在他手腕上，指节发白，始终没松。苏映雪把罗盘举得更高，乳牙残片紧贴着铜面，烫得她指尖发麻。
白砚秋将画纸按在胸口，纸页边角被风吹得掀动，露出底下一道浅浅的蓝线——那是女儿用蜡笔涂的，歪歪扭扭写着“妈妈别怕”。
陆青鸾腰带上的桃木尺嗡然一声，尺身青纹接连抖了三下。
地面又震了，这次不是晃，是往下沉。一块石板应声裂开，黑雾从缝隙里喷涌而出，带着一股陈年旧棉被捂久了的霉味。
凌峰脚下一空，右腿猛地往后蹬，堪堪踩住后一块石板的边缘。他喘了口气：“三步一停，踩光落脚。”
秦芷卿立刻松手，枪口转向右侧。三只魂虫从黑雾里钻出来，脑袋像没长熟的柿子，软塌塌地晃。她抬手就是三枪——砰、砰、砰。虫子炸开，黑汁溅在石板上，滋啦一声，边缘瞬间卷起焦边。
“左侧交给我！”她喊道，“你盯前方！”
凌峰点头，左手往前一推，掌心光芒射向前面一段虚空。光团落下，空气里浮出半透明的桥影，桥面青火流动，边缘泛着细刃寒光——是引魂桥。可刚成形，桥面就剧烈抖了一下。
苏映雪抬头：“乳牙残片温度掉了二十度。”
话音未落，前方虚空中突然显出一个人影：短发、戴眼镜，白大褂袖口卷到小臂。
凌峰瞳孔骤然一缩。人影抬起手，像是要拉他。他反手一巴掌拍在自己左胸口，闷响传来，疼得钻心。他咧嘴笑了笑：“我妈早就不在这条路上了。”
人影没动，也没消散，只是站在那儿，手指还伸着。
白砚秋忽然往前冲了一步，手里的画纸脱手飞起，被一股阴风卷着往裂隙里飘。“我的画！”她伸手去抓。
陆青鸾一把拽住她后颈的衣领，硬生生把她扯了回来。桃木尺横插进腰带，她双手结印，尺身青纹暴涨，一道弧形光幕挡在两人面前。黑雾撞上来，发出刺耳的嘶嘶声。
“想活命就别分心。”陆青鸾沉声道。
凌峰没回头，死死盯着前方。最后一段路只剩三块石板，其余全是翻滚的黑雾。他咬牙，左掌按地，引魂纹猛地一亮，青火顺着掌心涌出，在半空凝成桥体。桥面火刃燃起，却只亮了半边。
“快走！”他声音嘶哑，“我撑不了十秒！”
秦芷卿第一个跃出，落地稳稳当当，转身就架起枪。一根灰白色触手从黑雾里甩出，直抽她面门。她侧头躲过，枪口一转，精准点射。啪！触手断成两截，断口喷出黑水。
“一个一个来，别挤！”她吼道。
苏映雪第二个起跳，脚刚离石板，左脚一滑，整个人往下跌去。凌峰右手猛甩，一缕青火缠住她的手腕，往回一拽。她摔在秦芷卿脚边，咳出一口白气凝成的血沫。
“谢谢……”她喘着气，“我没丢罗盘。”
秦芷卿低头看了眼她手里的铜盘，轻轻点头。
白砚秋第三个被凌峰推了过去。她落地时膝盖砸在地上，闷哼一声，却立刻展开画纸，把女儿画的乳牙那一角贴在额头上，然后低声哼起了歌。调子跑得厉害，词也听不真切，却是实打实的童谣。歌声一起，周围的阴气退了半寸，几根触手悄悄缩了回去。
凌峰愣了一下，笑了：“你闺女比我还靠谱！”
陆青鸾最后一个跃起。她脚离岸的瞬间，脚下石板碎成齑粉。她在空中拧身，桃木尺掷出，稳稳钉进对面岩壁，借力一荡。刚落地，小腿就被一根触手缠住。她反手抽出匕首，一刀割断，任凭触手断口喷出的黑水溅在身上，顺势滚开，肩头擦过岩壁，蹭出一道血痕。
凌峰还站在断裂的起点，引魂桥只剩一线微光，火刃熄了七成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左手攥拳，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的裂口。剧痛传来，青火猛地暴涨，烧得他整条左臂发烫。
他纵身跃出，人在半空还在骂：“老子命硬得很，阎王都不敢收！”
落在秦芷卿身边时，他膝盖一软，单膝跪地，右手撑地。左掌心的火光还没灭，却暗得像快烧尽的炭。
苏映雪靠在岩壁边，罗盘指针还在发抖。她低头一看，乳牙残片表面结了一层薄霜。
白砚秋蹲下身，把画纸重新叠好塞进怀里，摸了摸胸口，那里还留着一点温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