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不抛弃。
那刻在腕表上的寥寥数笔,是苗连深陷囹圄时唯一的精神支柱,也是庄焱心中那团复仇之火熊熊燃烧的源头。
他绝不会抛弃,正如他们狼牙的信条。
黎明余烬未散,猩红的朝霞撕裂夜幕,将热带雨林的潮湿与阴影染上几分血色。
庄焱已然换上了一身粗布短褂,脸上涂抹着厚厚的泥土与炭灰,再用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在鬓角划出几道看似陈年的伤疤,活脱脱一个刚从某个泥沼里挣扎出来的落魄佣兵。
他背负着一只破旧的帆布包,步履沉重却又带着某种野兽般的警觉,径直朝着“鬼门集”的方向走去。
鬼门集,这片建在废弃矿坑边缘的黑市,如同一头蛰伏在雨林腹地的巨兽。
数百间铁皮屋与木棚子歪七扭八地堆砌在一起,连接成一个迷宫般的庞大集市。
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的硝烟、腐烂水果的腥臭、廉价香料的熏人以及大麻的甜腻,每一种气息都昭示着此地的混乱与无序。
还没等庄焱踏过那块刻着狰狞鬼面图腾的入口石碑,他便觉察到三道冰冷的视线从高处的瞭望塔上精准地锁定了自己。
那是驼爷的瞭望哨,正用老式望远镜来回巡视。
庄焱心知肚明,这副“落魄佣兵”的模样或许能遮掩他曾经的身份,却逃不过这帮老狐狸对潜在威胁的试探。
他没有丝毫慌乱,只是将肩头的帆布包又紧了紧,继续缓步向前。
果然,一个身形消瘦、只有一只眼睛的掮客摇摇晃晃地迎了上来。
他的独眼在脸上转了转,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庄焱。
“新面孔?想在鬼门集讨生活,先得把规矩搞明白。”他咧嘴一笑,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,“想交易先验资——一把AK要五公斤白面,你拿得出吗?”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和挑衅。
庄焱没有说话,只从破旧的帆布包中取出一枚染血的军用识别牌。
那是一枚在铁砧寨缴获的青牙军官证物,牌面上的血迹早已干涸,与泥土混合,显得格外斑驳而刺眼。
他将识别牌轻轻放在掮客的掌心,那冰冷的触感和其中蕴含的血腥气息,让掮客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几分。
“我要买通讯器、夜视仪、远程狙击枪。”庄焱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带着雨林深处特有的湿冷,听不出丝毫情绪。
“货到再付款。”他的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,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掮客的独眼闪过一丝惊诧,他掂了掂手中的识别牌,又抬头看了看庄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这个男人身上的压迫感,远比他表现出的落魄要强烈得多。
他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冷哼一声,将识别牌还给庄焱,转身融入拥挤的人群中。
片刻之后,掮客去而复返,这次他的脸上多了一丝敬畏。
“驼爷说了,验资不过,进不了核心区。”他指了指集市深处那片被铁丝网圈起来的区域,“但你可以参加‘试刃台’——赢一场,换一桩。”
庄焱微微挑眉,他知道这正是驼爷惯用的把戏,既能筛选出强者,又能满足那些嗜血看客的胃口。
他环顾四周,目光扫过那些或警惕、或好奇、或充满敌意的面孔。
在这些阴暗的角落里,他看到了一个靠在货箱上擦拭老式狙击枪的身影,那双锐利的眼睛,让庄焱想起了“鹰眼”。
而在人群的边缘,一个穿着当地传统服饰、却气质出众的女子,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边的动静,那便是“阿兰朵”。
“试刃台在哪?”庄焱的声音依旧平静,但其中却蕴含着一股即将爆发的锋锐。
掮客伸手指了指黑市东侧一处被泥浆环绕的空地,那里搭建了一个简陋却又充满血腥味的擂台。
在试刃台边缘的泥地上,三块椰子被铁链悬挂在百米外一个摇摇晃晃的旋转木马上,在微风中轻微摆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