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院大会的闹剧,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,虽已过去,却在四合院的泥地里留下了难以干涸的积水。
贾家的门帘,这两天就没怎么掀开过。
陈建国的生活则恢复了往日的平静,甚至比以往更加沉静。
他达成了自己的目的,用最体面的方式,将贾家的虚伪面具撕扯得干干净净,自己却半点没有落下与小孩子置气的口实。
一举两得。
这件事过去没两天,一个更大的惊喜,毫无征兆地主动敲响了他的屋门。
夜色渐浓,屋里的小煤炉烧得正旺,将晚饭后的寒意驱散得一干二净。
“咚、咚咚。”
敲门声不轻不重,带着一种礼貌的节奏。
陈建国放下手中的书,起身开门。
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吱呀”声,门外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。
昏黄的灯光下,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他的同学李明,此刻正满脸通红,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。
另一个,则是一位身材微胖的中年人,穿着一身干净的蓝色工装,面相和善,脸上挂着温厚的笑容。他的手里,还拎着一个沉甸甸的网兜,里面塞着几罐黄桃罐头和一包用油纸裹着的桃酥糕点。
陈建国的大脑飞速运转,瞬间就将眼前的人与记忆中的信息对上了号。
李明的父亲,红星轧钢厂仓库主管,专门负责特殊材料的倪德才,倪主任。
“叔叔好。”
他立刻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,既不显得过分热情,也不失晚辈的礼貌。
“哎哟,建国!快,快让我们进去,我们是特地上门来感谢你的!”
倪德才一见他,脸上的笑容立刻绽放开来,热情地伸出宽厚的手掌,紧紧握住了陈建国的手。
那手掌温暖而有力,充满了真诚。
“建国,真的,太谢谢你了!”
李明跟在后面,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那台德国机床修好以后,我们车间的大难题彻底解决了!厂里之前说要给我们车间领导的处分,也当场就撤销了!你不知道,我们车间主任都念叨你好几遍了,说你真是我们全车间的大恩人!”
“倪叔叔,李明,快进屋坐,外面冷。”
陈建国侧身将他们让进屋,反手关上了门,隔绝了院里可能投来的窥探目光。
他手脚麻利地给两人倒了热水,搪瓷缸子捧在手里,暖意融融。
三人围着小方桌落座。
倪德才的目光一直在陈建国身上打量,那眼神里,混杂着欣赏、赞叹,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奇。
“建国啊。”
他呷了一口热水,哈出一团白气。
“我听李明把那天的事,一五一十都跟我学了一遍。说真的,我一开始都不敢信。你这手艺,你这脑子,真是咱们厂的宝贝啊!”
倪德才端起搪瓷缸,神情变得严肃而郑重。
“我今天来,不光是代表我个人,也代表我们二车间全体工友,敬你一杯!”
他将滚烫的茶水一饮而尽,以茶代酒,态度诚恳到了极点。
几句寒暄过后,话题很自然地就转到了厂里的技术问题上。
倪德才本是随口一提,想考较一下这个年轻人,却没想到,陈建国竟对答如流。
从材料热处理的火候控制,到不同型号齿轮的啮合精度,陈建国凭借着远超这个时代的知识储备,总能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,提出一些让倪德才都眼前一亮的见解。
“……所以,那种高铬钢的轴承,如果淬火温度再提高十五度,同时延长保温时间,它的耐磨性至少能再提升一个档次,就是对冷却液的要求会更高。”
陈建国说得不疾不徐,仿佛只是在阐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。
倪德才却听得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这番话,已经不是普通技术员的水平了,这分明是总工级别才能有的通透见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