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藏?为什么要藏?”
一大爷抬起头,眼神陡然变得锐利,像两把刚刚淬过火的刻刀,直刺陈建国的心底。
“你告诉我,你能藏到哪里去?这院里几十双眼睛盯着你,你就算把它们埋到地底下,不出三天,都能给你刨出来!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。
“你越是藏着掖着,别人就越是觉得这里面有鬼,越是惦记。到时候,明着的不来,暗地里的手段可就防不胜防了!你是想天天晚上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睛吗?”
陈建国被问得愣住了,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那……您的意思是?”
一大爷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缓缓站起身,双手背在身后,在不算宽敞的屋里踱了两步。
地板被他踩得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
“建国,你得记住一件事。”
他转过身,神情严肃到了极点。
“你现在,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爹娘刚走、在院里任人拿捏的孤儿了!”
他的声音骤然拔高,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,带着一股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威严。
“你是谁?”
“你是我易忠海,八级钳工的徒弟!”
“你是杨厂长在全厂大会上点名表扬的技术标兵!”
“你是波波夫专家离了你就玩不转的身边红人!”
“你是咱们红星轧钢厂的宝贝疙瘩,是未来的希望!你的本事,你的待遇,就是你最大的底气!是国家,是厂里给你的!谁敢质疑?”
他一步步走到陈建国面前,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,那力道,拍得陈建国身子一震。
“所以,这批材料,不仅不能藏!”
易忠海的眼睛里,闪烁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。
“还要光明正大、大张旗鼓地给我运回来!车要停在院子正中央,让所有人都看见!就是要让他们羡慕,让他们嫉妒,让他们眼红得滴血!”
“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看,什么叫凭本事吃饭!让他们明明白白地知道,你陈建国今天拥有的一切,不是偷来的,不是抢来的,是靠自己的脑子和这双手,一锤一锤挣来的!”
“谁要是敢伸手,就得先掂量掂量,自己够不够那个分量!敢不敢耽误专家的项目,敢不敢去跟杨厂长叫板!”
他盯着陈建国的眼睛,一字一句,如同重锤敲打在钢锭之上,迸发出灼热的火花。
“这就叫,打得一拳开,免得百拳来!”
“你得在院里,就在所有人的面前,把自己的威风,彻底地、响亮地立起来!让那些藏在阴沟里的宵小之辈,再也不敢对你起半点歪心思!”
一番话,如平地惊雷,在陈建国的脑海中轰然炸响。
是啊!
自己总是习惯性地低调,习惯性地隐忍,总想着息事宁人。
却忘了,退让换不来安宁,只会换来得寸进尺。
懦弱,才是招致欺凌的原罪!
在这个院子里,在这个时代,有时候,适当的、强硬的展露锋芒,才是最好的自我保护!
那层包裹在他心头许久的、名为“怯懦”的硬壳,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。
之前所有的顾虑和担忧,都在一大爷这番话的烈焰中,燃烧成了灰烬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昂扬斗志。
他感觉自己的脊梁骨,在这一刻被重新铸造,挺得笔直。
他胸中郁结的浊气一扫而空,整个人豁然开朗。
“师傅,我明白了!”
陈建国重重地点了点头,他的眼神不再有丝毫的迷茫和畏缩,取而代之的,是如同被点燃的火焰,熊熊燃烧!
一场即将在四合院上演的风波,在他的心中,已经彻底改变了性质。
那不再是一场需要被动承受的防御战。
而是一场由他亲手主导的,宣告自身崛起的立威之战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