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，如同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破布，沉沉地压在四合院的屋顶上。
陈建国的小屋里，灯光早已熄灭。
而院子另一头的阴暗角落，许大茂的屋里，一盏昏黄的孤灯却还亮着，如同他心底那簇不肯熄灭的嫉妒之火。
他最近的日子，比黄连还苦。
白天在厂里，他得夹着尾巴做人，生怕惹到陈建国那个煞星。晚上回到院里，更是度日如年。陈建国现在是院里的红人，一大爷护着，连杨厂长都高看一眼。
最让他憋屈的是，就连他最瞧不上的厨子傻柱，那个只知道抡马勺的莽夫，都因为站出来替陈建国说了几句话，如今两人竟称兄道弟起来。
整个院子，仿佛形成了一个以陈建国为中心的新圈子。
而他许大茂，被彻底地、干净地排挤在外。
这种被孤立的滋味，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五脏六腑，烧得他整夜整夜地合不上眼。
不行！
他不能就这么认了！
必须得做点什么，把这潭看似平静的水，彻底搅浑！
一个名字，在他脑中浮现。
贾东旭。
那个和他一样，被陈建国死死踩在脚下，在院里抬不起头的可怜虫。
自从上次棒梗偷罐头被当众揭穿，贾家的名声就彻底烂了，成了院里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。贾东旭在厂里更是举步维艰，那些原本还跟他称兄道弟的工友，现在见了他都绕着走。
这一切的根源，都被他归结到了陈建国身上。
那份恨意，早已深入骨髓。
一个完美的盟友。
许大茂的嘴角，勾起一丝冷笑。他起身，从柜子里摸出一碟受了潮、不那么脆的花生米，又倒了两杯劣质烧酒。
酒气刺鼻，正好配得上今晚要做的事。
“咚咚。”
他敲响了贾家的门。
开门的是贾东旭，一张脸蜡黄，眼窝深陷，浑身散发着一股颓败的气息。
“东旭哥，过来喝一个。”许大茂没多废话，侧身让他进来。
两个失意潦倒的男人，凑在这昏暗的灯光下，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酸腐和怨毒的味道。
贾东旭一言不发，端起酒杯，脖子一仰，辛辣的液体就顺着喉咙烧了下去，仿佛要用这股火气，把胸中的郁结给焚尽。
“砰！”
他把空杯子重重地砸在桌上。
“妈的！”
一声压抑了许久的咒骂，从他牙缝里挤了出来。
“都怪那个陈建国！那个小王八蛋！现在院里、厂里，哪还有咱们的立足之地！”
“谁说不是呢。”许大茂慢悠悠地呷了一口酒，叹了口气，眼神却在昏暗中闪烁着狼一样的光芒，“不过，东旭哥，光在这生闷气，解决不了问题。气坏了身子，人家陈建国还在那儿吃香的喝辣的，你说亏不亏？”
贾东旭猛地抬头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。
“那你说怎么办？他现在有杨厂长和一大爷当靠山，咱们能动他一根汗毛？”
“是，咱们是动不了他。”
许大茂的身子微微前倾，凑到贾东旭耳边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如同毒蛇在吐信。
“可他身边的人，就不一样了。”
贾东旭的呼吸一滞。
“谁？”
“傻柱！”
许大茂的嘴唇咧开，露出一个极其恶毒的笑容，两排牙齿在灯光下显得森白。
“你想想，傻柱是什么人？一个厨子！陈建国现在跟他走得这么近，无非是把他当枪使。要是傻柱出了事，名声彻底臭了，你觉得陈建国还会跟他搅和在一起吗？”
“到时候，陈建国为了避嫌，肯定会一脚把他踹开！院里的人一看，连傻柱都倒了，谁还敢跟陈建国走近？他不就又成了一个孤家寡人？”
这番话，像一把钥匙，瞬间打开了贾东旭心中最阴暗的那道门。
他的眼睛，骤然亮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