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的手指刚抬起,键盘上还留着指尖的余温。屏幕亮了,一行小字在角落跳出来:【“渡心者”v0.1已接入城市神经健康网络|试点覆盖人数:237人】。
成了。
他没笑,也没说话,只是把左手绕到颈后,扯了扯银链。那动作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。
岑昭华站在操作台另一侧,盯着实时反馈面板。三百多个光点分布在虚拟城市地图上,红的是高危情绪波动,黄的是中度焦虑,绿的……绿的寥寥无几。
“第一批数据进来了。”苏梨抱着平板快步走来,发卡歪在耳后,“有十七个人触发了三级预警,程序自动介入。”
“效果呢?”沈砚问。
“一半没反应,四个人抗拒中断连接,两个开始哭,还有一个……说自己听见了妈妈的声音。”
岑昭华皱眉:“谁让他妈出现的?”
“没人。”苏梨翻记录,“是程序根据他童年记忆片段生成的安抚语句。但问题来了——这些话根本不是他亲妈说过的,是他五岁发烧时护士哄他的词。”
沈砚冷笑:“所以系统在编故事?”
“不,它在学习。”岑昭华盯着数据流,“它发现‘温柔女性声音+轻拍节奏’能降低心率,就复用了这个模式。但它不懂真假,只看结果。”
“那就等于骗。”沈砚敲了下回车,调出后台日志,“再看看那些没反应的,是不是程序压根没触达?”
苏梨切屏,拉出脑波同步率图表。前六小时的数据平得像死线。
“不是没触达。”她说,“是他们……不想好起来。”
空气静了一秒。
“什么意思?”沈砚抬头。
“你看这个退役警员。”苏梨放大一个红点,“连续七天夜间惊醒,每次都是枪响瞬间惊坐起。今天第一次,他在梦里多撑了四十七秒才醒。”
“进步了?”岑昭华问。
“表面看是。但他的潜意识在抵抗干预。每次程序想重构那段记忆,他的杏仁核就剧烈放电,像在保护那个痛苦画面。”
沈砚眯眼:“所以他宁愿疼着?”
“可能。”岑昭华低声说,“创伤有时候是种依赖。痛感让人确定自己还活着。”
沈砚没接话。他调出另一个案例,是个火灾幸存者。女孩每晚梦见浓烟灌进鼻腔,可就在刚才,她的呼吸频率突然恢复正常,恐惧值直线下降。
“见效了?”苏梨凑近。
“不对。”沈砚放大神经信号,“她不是平静了,是……麻木了。整个前额叶活动几乎停止,跟轻度昏迷一样。”
岑昭华立刻调取生理参数:“抑制性神经递质超标三倍。有人动过原始协议?”
“没有权限修改记录。”苏梨摇头,“但有个外部IP在十分钟前短暂接入过沙箱环境,来源是……局内网心理科旧服务器。”
沈砚眼神一冷:“老系统还在跑?”
“可能有人偷偷重启了它。”苏梨手指飞快,“那个版本只会压制情绪,不会疏导。它把她的恐惧‘关’了。”
“所以不是治愈,是封印。”岑昭华看着屏幕,“又回到原点了。”
沈砚猛地站起身,椅子被推得撞上墙。他走到主控台前,一把抓起通讯器:“通知技术组,全面排查内网所有终端,尤其是心理干预模块的残留进程。发现异常运行一律断电。”
放下通讯器,他盯着那片红点密布的地图:“我们以为问题是程序不够强,其实问题是——有人不想让它起效。”
苏梨低头看平板:“现在怎么办?停试点?”
“不行。”岑昭华说,“一停就是承认失败。而且……已经有变化了。”
她指向一个边缘光点。那是名车祸丧子的母亲,过去三个月从未睡过完整觉。而现在,她的深度睡眠周期从29分钟升到了68分钟。
“虽然慢。”岑昭华说,“但它在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