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陌的手指还按在检测仪上,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。菌丝的信号没有断,它们正往西边去,像是知道哪里最脏。他站直身体,把仪器收进衣兜,转身看向老周。
“你刚才说西段地面有动静?”
老周点头,“不是一次两次了,我开车路过的时候注意过。土面拱起来一点,又塌下去,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走。”
陈陌低头看着脚边的蘑菇。乳白色的伞盖已经完全展开,根部的细丝扎进裂缝深处。这些孢子不是随便长出来的,它们选了最毒的地方落脚。
他蹲下,从储物空间取出一个新孢子包。指尖触到表面时,那股温热感又来了。他没急着撒,而是盯着掌心看了两秒。
“如果它们能自己找地方,我们就不需要一处处种。”他说。
老周没接话,只是看着他。
“我们可以把它们带到别的区域,让它们自己扩散。”陈陌站起身,“只要给它们一个起点。”
远处传来引擎声。一辆改装货车沿着断裂的公路缓缓驶来,车斗上绑着二十副松木架,用铁皮钉得结实。车停稳后,驾驶室门打开,还是老周。
“我回去拉了工具。”他说,“这些架子本来要拿去修鸡舍,现在先用在这儿。”
陈陌走近车斗,伸手摸了摸木架的边缘。松木干燥,缝隙均匀,适合铺土。他立刻从储物空间取出几包污染土样,倒在架子上,铺成薄层。
“试试看能不能活。”他说。
孢子撒下去后,他闭眼连接系统。田园空间里,那枚晶莹的孢子包正在缓慢释放能量。系统反馈:可在非原生基质中存活,生长速率下降百分之十八,不影响净化功能。
他睁开眼,“能种。”
老周立刻动手,把剩下的木架一一固定在车斗内侧。两人配合默契,不用多说。陈陌负责铺土和撒种,老周调整支架角度,确保每层都有足够空间通风。
一共装了六层,每层四个架子。最后一包孢子撒完时,天已经亮透。第一批蘑菇开始冒头,伞盖微微张开。
“等它们稳定了再动。”陈陌说。
他在旁边坐下,从种植笔记里翻出新的一页。笔尖划过纸面,写下时间、位置、孢子数量、土壤参数。写完后,抬头看那些蘑菇。
它们安静地立在木架上,没有晃动,也没有收缩。菌丝正在向下延伸,接触到底层的污染土。
半小时后,他再次检测。数值显示,重金属吸收已经开始。虽然速度比直接种在地上慢一些,但趋势稳定。
“可以走了。”他说。
老周启动货车,动作放得很轻。车轮碾过碎石路,发出低沉的滚动声。陈陌步行跟在后面,手里拿着检测仪,每隔一段就停下来测一次。
第一次停车是在三百米外。他蹲下,翻开一块被车轮压过的土,用探针插入底下。信号还在,菌丝网络没有断裂。
第二次是在拐弯处。风比之前大了些,他检查了车斗四周加装的遮尘帘,确认没有破损。净灵水喷过的保湿膜仍然有效,表层土壤湿度保持良好。
第三次,他已经走到东门检疫区外。
货车缓缓停下。车斗里的蘑菇多数仍保持完整,少数几株因颠簸倒伏,但根部未断。陈陌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株的伞盖,质地依旧结实。
他拉开通讯器,“通知钱博士,第一车净化样本已送达。”
不到十分钟,钱博士赶到。他穿着旧式防护服,手里拎着便携检测仪。走到车斗边,一句话没说,直接抓起一把土放进仪器。
屏幕闪烁,数据跳动。
铅降百分之五十九,镉降百分之六十五,汞降百分之五十七。综合污染指数下降百分之六十二。pH值回升至5.3,土壤团粒结构初现。
他放下仪器,蹲下身,手指插进泥土里。停了几秒,突然单膝跪地,手掌整个按了下去。
“三十年没见过这样的土。”他的声音有点抖,“军方的净化机处理同等面积,至少要三个月。你们这一车……只用了两个小时。”
周围几个早班农工围了过来。有人伸手想摸,被老周拦住。
“别碰。”他说,“还没定型。”
钱博士慢慢站起来,看着陈陌,“你是怎么做到的?”
“不是我做的。”陈陌说,“是它们自己找的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