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，营地中央那块铁板上的符号在月光下清晰可见。三道弯曲的线围着一个圆点，像是某种标记，又像是一种警告。陈陌蹲在断墙后，手指按在园艺剪的握柄上，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。他盯着那个符号，脑子里却突然闪过另一个画面——三年前黑雨降临时，温室玻璃上滑落的水痕，也曾在某片叶片上留下相似的轨迹。
手腕上的机械表猛地一震。
污染度读数瞬间飙高，表盘边缘亮起一圈红光。他低头看了一眼，数值已经逼近临界。系统界面在同一刻弹出，视野右下方出现一个闪烁的红色信号源，位置在西南方向八公里处，标注为“高纯度生物残留”。几乎同时，加密频道传来一段断续的声音：“……陈陌……快……来……钱博士……找到了……开始的地方……”
声音很轻，夹杂着电流杂音，但能听出是助手的语气。
他没动。
前方三百米，激光网的蓝光还在闪。赵虎被挂在里面，生死不明。他原本打算用净灵水处理电缆接口，尝试干扰电网频率，制造短暂断电窗口。可现在，那个信号源的坐标一直在他脑海里跳动。它不在流民营地范围内，也不靠近任何已知的物资点或避难所，偏偏出现在一片荒芜的辐射废土中。
他咬了一下后槽牙，把工具包重新背好，起身往后退了两步。
转身时，从储物空间取出一小瓶净灵水，拧开盖子，倒在鞋底。液体接触到空气后迅速形成一层透明薄膜，像是给鞋子裹上了一层看不见的护甲。他踩进地面渗出的黑色黏液里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一路向西，风越来越大。空中飘着细碎的灰烬，落在肩头像是一层薄雪。越往前走，地表越不稳定，裂缝中不断冒出带热气的黑雾。机械表每隔三十秒就震动一次，提示污染浓度上升。他放慢脚步，在每一步落下前先用铲子试探地面硬度。有两次，铲尖刚触到泥土，底下就传来轻微的爆裂声，随即腾起一股腐蚀性蒸汽。
走了将近四十分钟，坡度开始抬升。前方出现一座半塌的观测塔，锈迹斑斑的金属支架斜插在土里。塔底不远处，一块巨大的弧形金属板埋在地下，只露出一角。表面覆盖着暗绿色的苔藓，那些苔藓会随着呼吸般微微起伏。
钱博士就跪在金属板旁边。
他穿着那件旧得发灰的防护服，膝盖压在碎石上，手里拿着一支破裂的采样管。管子里的液体呈墨黑色，缓慢蠕动，像有生命一样试图往外爬。他的手套已经被腐蚀出几个小洞，指尖发紫，但手依然稳着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抬头，声音沙哑，“我等了二十分钟。”
陈陌走近，蹲下身。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黑雨的原始样本。”钱博士把采样管递过去，“就在下面。军方的实验舱，密封状态完好。他们当年把东西藏在这里，以为没人能找到。”
陈陌接过试管，没说话。他盯着那团黑色液体，忽然想起自己觉醒系统的那天晚上。那时他在温室里抢救最后三株番茄幼苗，外面已经开始下雨。雨水打在玻璃上，颜色是深褐的，落地后会冒烟。他记得自己看了眼时间——二十三点五十八分。就在那一刻，意识里浮现出田园空间的画面。
他翻开随身携带的种植日志，纸页已经有些发黄，边角磨损。翻到首页，日期那一栏写着：“系统觉醒日：三年前黑雨降临夜，23:58”。
“你说这个舱是谁留下的？”他问。
“周振霆。”钱博士喘了口气，“最后一次操作记录是他签的名。时间是三年前，二十三点五十九分。”
陈陌的手顿住了。
只差一分钟。
他看着手中的日志，又看向眼前这扇被埋了大半的金属门。门框上有生物识别锁，面板早已老化，但还能用。周围长满了那种会释放致幻孢子的变异苔藓，只要碰一下，人就会陷入幻觉。
“怎么打开？”他问。
钱博士从怀里掏出一个防腐金属盒，打开后里面是一截干枯的手指。皮肤紧贴骨头，指甲发黑，明显经过长期防腐处理。
“老张的。”他说，“以前在军方实验室工作，我的朋友。他死后我把这个带出来了。他说过，有一天我会用得上。”
陈陌没问细节。他知道有些事不必说透。
钱博士把那截手指按在识别区上。嘀的一声，第一道锁解开。紧接着，系统界面再次弹出，提示需要声纹验证。他抬头看向陈陌。
“你的血。”钱博士说，“试试看。”
陈陌划破手指，将血滴在面板缝隙里。系统没有阻止，反而自动同步了他的声波频率。锁芯转动，金属门缓缓开启，发出沉闷的摩擦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