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煜那句话如同惊雷,炸得赵姨娘魂飞魄散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!”她尖叫着,眼神涣散,仿佛最后的心理防线已被彻底击穿,“那茶壶……那茶壶明明是完好的……”
“完好?”秦刚上前一步,声音沉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属下已亲自查验,赵姨娘院中小厨房内的青釉缠枝莲茶壶,壶嘴下方确有一处新损,断裂茬口与这块碎瓷片边缘完全吻合。需不需要属下此刻便将那茶壶取来,当面对质?”
赵姨娘瘫软在地,华丽的衣裙铺散开,像一朵骤然枯萎的花。她再也支撑不住,伏地痛哭:“王爷饶命!妾身……妾身不是故意的!那日,秋云那贱婢打碎了妾身的茶盏,妾身气不过,唤她来训斥,谁知她竟敢顶嘴……妾身一时气急,推了她一把……她,她没站稳,后脑撞在了桌角上……流了好多血……然后就,就不动了……”
她的话语断断续续,充满了恐惧与悔恨,听起来不像作伪。
苏晴静静听着,眉头微蹙。失手推搡,撞击桌角致死?这倒是一种可能的死因,与头骨上的钝器伤吻合。但……
“然后呢?”萧煜的声音依旧冰冷,没有丝毫动容,“你失手杀了她,所以便偷偷将她埋在后园桃树下,对外谎称她赎身走了?”
“是……是妾身糊涂!”赵姨娘泣不成声,“妾身害怕极了,就让身边两个信得过的老嬷嬷,趁夜将尸身拖去埋了……妾身知道错了,王爷开恩啊!”
案情似乎在此刻已然明朗。赵姨娘失手杀人,继而埋尸灭迹。
然而,苏晴却上前一步,蹲在赵姨娘面前,目光锐利如刀,直视着她泪眼朦胧的双眼:“赵姨娘,你确定,秋云当时就死了吗?”
赵姨娘哭声一滞,茫然地看着苏晴:“她……她当时就没气儿了,一动不动的……”
“你检查过她的脉搏和呼吸?”苏晴追问,语气紧迫。
“我……我探过她的鼻息,好像……好像没了……”赵姨娘被问得有些慌乱,“流了那么多血,肯定活不成了……”
苏晴站起身,转向萧煜,神情凝重:“王爷,问题就在这里。失手推搡导致的撞击,确实可能致命,但也可能只是造成重度昏迷,呈现‘假死’状态。若当时及时救治,未必没有生还的可能。”
萧煜眼神一凛:“你的意思是?”
“赵姨娘确认秋云‘死亡’后,便命人埋尸。但如果,”苏晴声音沉了下去,带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推测,“秋云在被埋入土中时,其实……还活着呢?”
“轰!”
这个推测比之前的指认更加骇人听闻!若真是如此,那赵姨娘不仅仅是过失杀人,而是活埋!性质截然不同!
赵姨娘闻言,如遭雷击,猛地抬头,脸上血色尽褪,尖声道:“不!你胡说!她当时已经死了!已经死了!”
苏晴不为所动,冷静地分析:“这只是基于医学常识的一种合理推测。要验证这一点,需要更专业的检视。王爷,我需要开棺……不,是仔细重新检验那具骸骨,寻找可能在活埋过程中,于泥土内挣扎留下的痕迹,比如指甲缝中的异物,或者口鼻部位骨骼的细微异常。”
萧煜看着苏晴,她清澈的眼底没有丝毫惧意,只有对真相的执着。他沉默片刻,下令:“秦刚,加派人手看守尸骨,没有本王命令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赵氏,”他目光转向面如死灰的赵姨娘,“禁足倚梅苑,没有本王允许,不许踏出半步,所有下人分开看管审讯!”
“是!”秦刚立刻执行。
赵姨娘被两个婆子搀扶起来,软软地拖了下去,口中还在无意识地喃喃:“她死了……当时就死了……”
处理完赵姨娘,萧煜看向苏晴,夜色中他的轮廓显得愈发冷硬:“你怀疑,事情并非赵氏说的那么简单?”
苏晴点点头,从袖中再次取出那块碎瓷片:“这只是其一。其二,这块瓷片。赵姨娘声称失手杀人后,惊恐万分,立刻命人埋尸。那她为何会在事后,还将打碎茶盏的碎片,这种容易引人联想的证物,特意带到埋尸地附近?这不合常理。”
萧煜眸光锐利:“你认为是有人故意留下,嫁祸赵氏?”
“或者,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。”苏晴缓缓道,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“有人利用了赵姨娘的过失,甚至可能……确保了秋云被活埋,然后再留下这指向性明显的瓷片。目的,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揭穿赵姨娘,而是想将王爷您的后院,乃至您本人,拖入某种漩涡之中。”
她抬起眼,与萧煜深邃的目光相遇:
“王爷,秋云的白骨说话了,但它指认的,恐怕不止赵姨娘一人。这王府深处,还藏着另一双眼睛,另一只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