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渐沉,王府后园的气氛因那片碎瓷片的出现,骤然变得比之前更加诡谲。
“贵人?”萧煜重复着这两个字,声音低沉,听不出喜怒。他挥手让那名侍卫退下,现场只剩下他、苏晴以及心腹侍卫统领秦刚。
苏晴将瓷片托在掌心,借着最后的天光仔细审视:“瓷片边缘锐利,断裂痕很新,不像是随泥土埋藏了两年的旧物。它更像是……近期才掉落,被翻土时无意中带入坑中的。”
她抬起眼,目光清亮:“王爷,这有两种可能。其一,凶手近期曾回到埋尸地,不慎遗落此物。其二,有知晓内情或与此案相关的‘贵人’,近期曾到过这桃树下。”
萧煜接过瓷片,指尖摩挲着那细腻的釉面和精致的缠枝莲纹。他常年征战,对器物不甚讲究,但也知道这绝非寻常物件。他看向秦刚:“查。府内所有用此等瓷器之人,尤其是女眷,最近三日有谁来过这后园,或者行为有异。”
“是!”秦刚领命,立刻转身去安排。
萧煜将瓷片递还给苏晴,眼神深邃:“你如何能断定这瓷片与案件有关?或许只是哪个婢女不小心打碎了器物。”
“位置。”苏晴言简意赅,“它出现在埋尸的桃树下,而非他处。刑狱之道,讲究‘关联性’。在特定地点出现的特定物品,其巧合的概率极低。我们必须先假设它与案件相关,再去验证或排除。更何况……”
她顿了顿,指向白骨:“秋云只是一个浣衣婢,她活动的范围、接触的人,很难与使用这等瓷器的‘贵人’有直接交集。若此物真与凶手有关,那么秋云之死,背后的动机可能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。”
萧煜看着她条分缕析,冷静推断的模样,心底那丝兴趣愈发浓厚。这个女人,不仅胆大,心思更是缜密。她不像是在卖弄,而是真的沉浸在这种抽丝剥茧的逻辑之中。
“先去会会那位赵姨娘。”萧煜转身,大步流星地朝着内院方向走去。苏晴略一迟疑,将瓷片小心收好,提着繁复的嫁衣裙摆,紧跟了上去。她现在是他名义上的王妃,更是他查案的“合作者”,有这个资格在场。
倚梅苑。
赵姨娘听闻王爷与新王妃一同前来,忙不迭地迎了出来。她约莫二十出头,容貌娇艳,一身浅碧色衣裙,行动间带着一股柔弱的风流态度。
“妾身给王爷、王妃请安。”她盈盈下拜,眼波在触及萧煜时,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畏惧,而在扫过苏晴那一身未来得及更换的嫁衣时,则快速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嫉妒与惊疑。
“起来。”萧煜径直走入花厅上首坐下,开门见山,“赵氏,两年前在你院中伺候的浣衣婢秋云,你可还记得?”
赵姨娘脸色微微一白,拿着团扇的手紧了紧,强笑道:“王爷怎么突然问起一个粗使丫头?都过去两年了,妾身……妾身记不太清了。”
“记不清了?”萧煜语气平淡,却带着无形的压力,“管家说,她是从你院里出去的,后来赎身走了。你可还记得,她是何时赎身?何人来接的?”
“这……时间太久,妾身实在……”赵姨娘眼神闪烁,下意识地用团扇遮了遮半张脸。
苏晴安静地坐在一旁观察,此刻忽然开口,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:“赵姨娘,秋云不是赎身走的。她死了,就埋在王府后园的桃树下,变成了一具白骨。”
“什么?!”赵姨娘惊呼出声,团扇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身体晃了晃,几乎站立不住。“白、白骨?这……这怎么可能……”
苏晴紧紧盯着她的反应,继续施压:“我们发现她时,她头骨碎裂,是被人用钝器重击致死。死亡时间,正好是在两年前,离开你院子不久之后。”
“不!不是我!”赵姨娘猛地抬头,声音尖利,带着哭腔,“王爷明鉴!妾身怎么会杀一个卑贱的婢女!她……她只是手脚笨拙,打碎了妾身心爱的一只茶盏,妾身训斥了她几句,后来就把她调去浣衣房了而已!她死了……怎么会死了……”
“茶盏?”苏晴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,“什么样的茶盏?”
赵姨娘似乎被吓坏了,语无伦次:“就是……就是官窑的青釉缠枝莲……妾身最喜欢的那套……”
青釉缠枝莲!
苏晴与萧煜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锐光。
苏晴从袖中取出那块用手帕包裹的碎瓷片,缓缓展开,递到赵姨娘面前:“赵姨娘,你看看,可是与此物相似的瓷器?”
赵姨娘目光触及那碎瓷片,如同见了鬼魅,瞳孔骤然收缩,整个人向后踉跄一步,失声叫道:“这……这不可能!那套茶盏我早已收起来了……怎么会在这里……”
看着她过度激烈的反应,苏晴心中疑云更甚。这反应,不像是单纯的害怕,更像是一种……恐惧被印证了的绝望。
萧煜缓缓站起身,走到赵姨娘面前,高大的身影带来巨大的压迫感:“赵氏,本王再问你最后一次,秋云到底是怎么死的?这块瓷片,又为何会出现在埋尸之地?”
赵姨娘浑身发抖,泪如雨下,却只是拼命摇头:“妾身不知……王爷,妾身真的不知啊……妾身只是责罚过她,真的没有杀她……”
就在这时,秦刚去而复返,在萧煜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萧煜的脸色骤然一沉,目光如冰刃般射向瘫软在地的赵姨娘,声音寒彻骨髓:
“你说你已将茶盏收好?那为何你院中的小厨房里,发现了缺失一角的同款茶壶,而那缺失的一角,形状正好与这块碎片……完全吻合?”